近处,花草丛生,夜风拂过,送来阵阵幽香,草丛间,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忽明忽暗,宛如坠入人间的星辰。
前方,是无边无际的云海,云海翻涌,如浪如潮,远处传来的瀑布声,轰隆作响,却又被夜风吹得若有若无。
宋凌朝怔立原地,久久未能回神,身后,脚步声缓缓靠近。
“我本名俞江南,原是南雀一族的少主。”
恭衡神君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低沉而平缓,仿佛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
宋凌朝回过头,只见恭衡神君已然换了一身装束。
不再是先前那身雪白的中衣,而是一袭碧色长衫,宽大的袖袍随风轻拂,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微光,上面绣着精致的山脉暗纹,若隐若现。
他长发以一支竹篙斜斜别住一半,余下的青丝垂落肩头,随风轻扬,神色间,那曾经的威严依旧,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他缓步上前,与宋凌朝并肩而立,目光落向前方无边的云海。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当年诸神之战爆发,南雀一族惨遭灭门。我被师父带回了苍梧山,与其他几十名弟子一起,跟随师父修行。”
他顿了顿,目光微垂:“师父死后,苍梧山的师兄弟们遭到了天兵的追杀,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我为了躲避追杀,跳了诛神台,逃到了人间。”
宋凌朝心头猛地一颤,这与他在渡天圣君口中听到的说辞并不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看向恭衡神君的侧脸,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清冷而深邃,眼底深处,似有暗流涌动。
宋凌朝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问道:“据我所知,诛神台一旦跳下,便会失去所有记忆。那神君……又是如何想起这些的?”
恭衡神君缓缓转过身,目光直视宋凌朝,月光被他挡在身后,他的面容隐入阴影之中,看不清神情,可宋凌朝却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张隐在暗处的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哀伤。
“因为应羲。”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宋凌朝心头再次一颤,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于六万年前飞升神界的神君,竟然与灵界那位羲帝有如此深的渊源,而这也让他猛然想起离蛮曾无意间提及的,恭衡神君的那位生死之交。
恭衡神君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转过身,再次望向云海,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飞升太上后,以前的记忆便全部恢复,所以我才知道你就是洪荒大帝。”
他顿了顿,“虽说你只是他因果转世之身,但你是他的因,也是他的果。我相信,有朝一日,你会想起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并带着他的意志,重新执掌六界洪荒。”
宋凌朝垂眸,沉默不语,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袍,良久,他抬起头,望向云海翻涌的远方。
“可我终究不是他。”
“或许是,但我更想做宋凌朝。”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恭衡神君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头微蹙:“难道你不想报仇吗?你不想改变这一切吗?”
宋凌朝微微一笑,笑容极淡,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执拗。
“想。”他抬起眼,月光落进他的眼眸,将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明亮,“我会改变这一切,但是,是以宋凌朝的方式。”
他转身,朝着恭衡神君拱手一揖:“晚辈先行告辞。”
说罢,他翻手取出神令,心念微动,银光闪过,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夜风依旧,恭衡神君独立于云海之畔,望着那空无一人的所在,久久未曾移步。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极轻,转瞬便被夜风吹散,消失在无边的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