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一与云昭亦是敛衽行礼,广场上的喧闹瞬间静止。
青轩龙王摆了摆手,目光掠过正被秉玄费力背在背上的青山,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更有满满的不舍与担忧。
他走到宋凌朝面前,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请求:“宋公子,青山这孩子心性不稳,做事易冲动,此去一别,山高路远,本王便将他托付给你了。还望你……多加包容。”
宋凌朝心领神会,他打趣一笑,想让气氛轻松些:“龙王大可放心,若是哪日我当真受不了他那性子,定会原封不动地将他打包送回来。”
这句话虽是玩笑,落在青轩耳中,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要沉重,那是在告诉他,只要他宋凌朝还在,青山便不会有事。
龙母在一旁轻垂眼帘,微微颔首,以此表达谢意,青轩点点头,眼眶微热,却被他以强大的定力生生忍住,他猛地转身,挥了挥宽大的衣袖,沉声下令:“去吧,一路顺风!”
“告辞!”宋凌朝再次拱手。
他转过身,迈出几步,却在踏出广场边缘的那一刻,脚步蓦然停滞,他回过头,环视着周围,那些原本有些畏缩的围观群众,此刻正用期盼与羡慕的眼神注视着他。
这一瞬,时光仿佛发生了重叠。
他像是回到了三百年前,在那人间边疆的铃湖城,他也曾这样站在风口浪尖,身后是满城翘首以盼的黎民。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云昭,少女正仰着头,眼神灵动纯真,像是一捧最干净的清泉,这与当日那充满了绝望与孤寂的眼神完全不同。
宋凌朝自嘲一笑,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怀念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还是在怀念那段早已化作尘烟的岁月。
一阵清风徐来,吹散了广场上的热浪,吹起他的青丝与衣袍,耳畔仿佛再次响起了铃湖城的送别号角声,悠长而苍凉。
他再无迟疑,猛然纵身一跃,身形如大鹏展翅,直冲云霄,日光自天顶洒落,将他的背影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辉,宛如天神巡世。
青轩痴痴地仰望着那道光影,神情一阵恍惚,曾几何时,他还是个稚嫩的幼童,也曾这样躲在父王的阴影下,看着那位应龙王屹立高空。
那时,只要那道伟岸的身影还在,无论外界有多少硝烟战火,多少鲜血淋漓,他都不会害怕,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挡在他身前,为他抵挡这世间一切的恶意。
而如今,他在那个青年身上,再次感受到了这种如大山般厚重的守护之力,这个青年,终有一日,会用他的身躯护住这万丈红尘,扞卫那苍生最后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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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借由神令的迁跃之力,眼前的景象已是天翻地覆。
当宋凌朝一行人双脚落地时,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带着干燥沙尘与繁华喧嚣的热浪,此处,便是朝天西地的核心——太阳城。
若从九天之上俯瞰,便会惊叹于这片大地的造物神功,整个朝天西地宛如一个浑然天成的巨大阴阳太极图,地势分界线弯曲如玄蛇。
界线一侧,是烈日金辉的太阳城,另一侧,则是月色清冷的太阴城,两城之间,日月颠倒,建筑风格也截然相反,虽同处一地,却是神圣与诡谲并存。
在这两片区域中,各有一处统御万方的神圣之地,太阳城的主宰,是隶属于天顶玉京的“太上宫”;而太阴城内,则是直属于兵主神洲的“兵主殿”。
宋凌朝走在太阳城的街道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里人头攒动,车水马龙,叫卖声、马蹄声汇聚成一股极其浓郁的生活气息。
若非偶尔能见到几名踏空而行的神修,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人间,心中暗叹:“原来,在这神界的高天之下,亦有高官厚禄与布衣黔首的云泥之别。”
“几位贵客,瞧着面生,可是来咱们太阳城游玩的?”
一家阔气客栈门前,一名眼尖的小二忙不迭地迎了上来,他阅人无数,一眼便瞧出宋凌朝几人的气度与相貌,绝非等闲之辈。
宋凌朝微微点头,算是应答。
“几位来的真是时候,二楼刚好腾出一间临窗的雅间,清爽的很!”小二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哈腰地在前面领路。
踏上木制楼梯时,宋凌朝随手一抛,一小袋沉甸甸的宝元精准地落入小二手中,随口说道:“劳烦,再准备三间上房。”
小二接过宝袋,顿时双眼放光,那腰几乎弯到了地缝里:“得勒!您放心,一定给您安排得妥妥帖帖。大人,您脚下留神,慢着点儿。”
来到雅间坐定,秉玄便先背着那个还在酒梦的青山去了楼上歇息。
宋凌朝择窗而坐,手中把玩着一个白瓷茶杯,目光却飘向了窗外,只见半空之中,流光溢彩,不时有一座座装饰极尽奢华的轿辇飞掠而过。
那些轿辇多由背生双翼的飞马牵引,垂下的流苏随风狂舞,轿身镶嵌的宝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而所有的方向,竟出奇地一致。
小二提着铜壶上来斟茶,水柱拉得老长,却滴水不漏,宋凌朝状若无意地指了指窗外,开口问道:“小二,今儿是什么大日子?这些富贵人家的轿辇,怎的都往那一个方向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