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缓缓进站停稳,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夏天干燥而温热的空气一股脑地灌进车厢。
同学们陆陆续续从各个车厢门涌出,月台上一下子热闹起来。
魏冉冉拖着她那只粉红色的行李箱从人群中挤出来,丸子头扎得高高的,手里攥着手机,东张西望了一圈,看到陆昭野和江叙之后直接朝他们跑了几步。
"你俩好快啊!"她把手机屏幕亮给他们看,"我刚查了,洒金桥那边有家羊肉泡馍,你们看看是不是你们想吃的那种?"
"可以啊胖丁!"陆昭野表扬道。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站,在火车站门口聚齐。
六月的阳光已经有些力气了,晒在站前广场的水泥地上烫烫的。大家七嘴八舌地商量了几句,决定先去洒金桥附近的青旅办入住。
洒金桥在西安城墙内,离火车站不算远,打车十几分钟的路程。二十五个人拆成几拨,有人招手拦出租,有人打开手机叫车,陆昭野和江叙跟着魏冉冉上了其中一辆。
陆昭野一马当先窜上副驾。江叙和魏冉冉在后排车门外面面相觑,魏冉冉先拉开门钻了进去,江叙只好跟着坐进来,挤在另一侧。
八点半左右的西安站已经开始忙碌起来。出租车从广场边缘驶出,混进车流里,车窗两侧掠过成群拎着行李的旅人。一个导游举着小红旗,另一只手举着扩音器,正扯着嗓子招呼一团游客往大巴方向走。
车子一路向西。路两边的梧桐渐渐多了,树冠在高处交叠,把炎热的空气撑在外面。收音机里播着一段秦腔,苍凉的音色丝丝缕缕,是《周仁回府》。只是信号飘忽,声音时强时弱,唱词被切割成零落的碎片,听不清故事走去了哪里。
陆昭野趁司机拐弯的间隙,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魏冉冉脸朝着窗外,江叙低着头看手机,两个人各占一个门,中间隔出一个人的空位,像条无形的三八线。
奇怪,从看见魏冉冉塞给江叙纸条到现在至少过了一个星期,两人却还像磁铁的两极一样。难道……江叙拒绝她了?
车又开了一会,慢悠悠地停在了一条巷子口。司机把空车牌一翻:"到了,就是这里。"
高三七班订的青旅在洒金桥中段一条岔巷里,门脸不大,招牌是块深棕色的木匾,用瘦金体刻着"西市驿"三个字。
同学们陆陆续续到了,窄小的前台一下子被行李箱和背包塞满了。前台小哥手忙脚乱地翻登记簿,一边喊号一边递钥匙。
陆昭野和江叙被分在了同一个六人间。
房间在二楼,两人拎着包往楼梯口走。木楼梯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推开门,六人间比想象中小,屋里挤着三张上下铺。窗台上放了一盆看似有点缺水的吊兰,窗外是对面屋顶的灰色瓦片和交错的电线。
陆昭野把背包往靠门的上铺一丢,回头冲江叙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下铺给你"。
江叙站在原地没动:"我睡上面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