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壮订好的定制公交停在街边。
车身不大,三十座,蓝白涂装,车门一开一股空调的凉气扑出来。
林大壮站在车门边挨个点名,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名单,每喊一个名字就在旁边打一个勾,像极了旅行社里操心的导游。
陆昭野从人群里挤过去,上车的时候顺手拍了一下林大壮有点突起的肚子:"辛苦了,林导。"成功换到了对方一句亲切的"滚犊子"。
车厢里逐渐开始热闹起来。女生们带着遮阳帽和防晒口罩,还不忘往其他能露出皮肤的地方涂抹着防晒。后排有个男生从双肩背里翻出一袋话梅糖,在人们头顶上传来传去,撕糖纸的声音此起彼伏。
陆昭野坐在中段靠窗的位置,蜷起的膝盖抵着前排的椅背,手机横过来握在手里,屏幕上画面已经被切进了一局《和平精英》。他乐此不疲地跟后座的几个男生组了队,喊话时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要转过去,胳膊肘大幅地抡着,好几次差点杵到江叙的太阳穴。江叙每次都偏一下头躲过去,幅度不大,准确得像早就预判了对方的动作。
江叙的同桌孙艺敏坐在他俩身边的双人座上,怀里抱着自己的小包,看着陆昭野的胳膊肘在江叙脸旁边划来划去,一脸同情。但他本人不以为然地掏出一管防晒霜,不紧不慢地擦在脖颈后方,趁着陆昭野一局游戏的间隙提醒道:"你要防晒吗?"
"不要,"陆昭野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着:"我要争做黑皮体育生。"
江叙把防晒霜的盖子拧好,放回包里:"希望你不要变成‘脱皮体育生’。"
后排有人喊了一声:"陆昭野你蹲那儿干嘛呢!你被爆头了——"
"我靠!"陆昭野猛地坐直了:"谁打的我?谁?!"
江叙偏过头,看着陆昭野的侧脸。
他因为游戏里被偷袭而苦闷地皱着眉,嘴角认真地抿着。
江叙忽然有点恍惚。他垂下眼,指腹按在太阳穴上。后排的聊天声和游戏声全都变成了含混的底噪。
一颗脑袋凑了过来,带着关切。陆昭野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机,正歪着身子凑近他,近到江叙能看清他右眼睑上那颗很小的痣。
"你晕车吗?"陆昭野问:"要不要跟我换座?窗户可以打开。"
"不用。"江叙放下手指,看了他一眼,"可能昨晚没睡好。"
他没说谎。最近他确实会时不时头痛,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跳几下又自己好了。
可能是火车上没睡踏实,也可能是什么别的。他不愿意往深处想。
陆昭野看了他一会,默不作声地挂上耳机听起歌来,耳机里不知放的什么。剩余的一半路,他没再出声。
公交车在城墙南门外的停车场停下来的时候已是下午一点左右,不凑巧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车门一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陆昭野被晒得直眯眼。
目所能及一片宽阔,西安城墙近在眼前。
灰褐色的砖墙延绵着往两边伸展开去,城垛被午后的阳光描下一片整齐的阴影。门洞上方悬着"永宁门"的匾额,黑底金字,字迹边缘微微泛白。
永宁门是典型的"门三重楼三重"结构。
从城外往里走,穿过闸楼来到月城,再穿过箭楼来到瓮城。最后穿过正楼,这才算是真正的进了城。三重城楼一重套一重,层层收拢,像三个精美嵌套的盒子。
买票,检票,一行人登上城墙。风迎面吹过——只可惜都是热风。
西安城墙全长十三多公里,城墙顶宽阔得像双车道马路。站在上面往两边看,一边是现代的高楼,另一边是灰瓦青砖的老城区。城墙像一道笔直的脊线,把两千多年的时间方方正正地框在它的砖墙之间。
租车点就在城顶入口旁边,几排自行车靠在墙边,颜色新旧不一,有单人车也有双人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