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夜车（第2页）

他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咱还多久到啊。"

江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大概还有四个多小时。"

"那我要去睡会儿。"陆昭野站起来，把充电线拔了，手机揣进口袋，泡面碗拿起来准备丢垃圾桶，走前又看了江叙一眼，"你回去吗？"

"回去。"江叙麻利地起身。陆昭野这才发现对方压根没在充电。

小小的包厢彻底安静下来。过道里那盏昏黄的灯从门缝底下漏进一线光，在地板上拉成一条细长的亮线，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火车依旧在晃，哐当哐当，像稳定的心跳。

陆昭野翻了个身，床板跟着嘎吱响了一声，他压低声音："江叙江叙！"

"睡着了。"

"哈哈哈哈，谁睡着了还说话。"

"那我马上睡着。"

陆昭野又嘿嘿了几声，说："咱俩当了五年同学，还没睡过上下铺呢。"

"废话，咱俩又没住过校。"

"可惜，这辈子没机会跟你住同一个宿舍的上下铺了。"

"也不一定。"

"我这脑子，怎么可能——"

"……那实在是太遗憾了。"

睡意开始缓缓漫上来，陆昭野合上了眼睛，意识在清醒和迷糊的边界上来回晃荡。他揉了揉眼，问出了睡着之前最后一个问题："那上大学以后——"

奇怪，他想问什么来着？

算了。

他听到火车碾过铁轨的哐当声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模糊中，他好像听到江叙的声音从下铺飘来，隔着一层床板，隔着一层正在合拢的睡意，像是说了一句"怎么了"。可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睡着了。

江叙平躺在床上，听着上面的人的呼吸逐渐变沉变长。直到确认对方真的睡着了，才慢慢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从挂在床头的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打开备忘录。

里面已经躺着一份长长的旅游攻略，断断续续攒了很久，标题写着"青甘环线"。

"我想自驾去青甘环线，你有空吗？"

回忆里的声音干瘪，从很远的地方穿过听筒，渗进耳朵里。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江叙想。他并不是很想回忆起那些细节，可脑子却像自虐似的拼命转动。那个画面一点点清晰了起来。

暑假。补习班。

午休三十分钟，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三三两两地聊天。江叙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法语阅读，手边搁着早餐没啃完的半块面包。

手机扣在桌面上，突然震了起来。是陆昭野。

"江叙江叙江叙！我想自驾去青甘环线，你有空吗？"

江叙拿起面包咬了一口，目光还落在书页上一行没看完的长句上："大学前的最后一个暑假，你不赶紧利用一下时间好好补课吗？"

对方安静了一会。

江叙闭着眼都能想象到陆昭野的表情，大概是皱了皱鼻子又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那个声音变得扁扁的："毕业旅行不去，自己旅行也不去，你生来就是为了学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