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手。"
"来,爸爸喂你——"
江叙抿着嘴,皱起眉,想了想还是勉强决定无视这个无聊的辈分梗:"……行。"
陆昭野撕开包装,用手捏着包装的地方,露出肉干递到江叙嘴边。江叙咬住嚼了两下,意外地睁大眼:"好吃啊!"又艰难地咽下去:“就是有点硬——”换来了对方的一阵嘲笑。
再往前开,云杉渐渐没有了,路两边山上的植被越来越薄,露出大片沙砾状的山体,但视野却越来越开阔。
渐渐地,群山褪远,天地之间忽然空出了一大片。铺展开来的是辽阔的草原,绿得不算浓烈,甚至带着点黄灰调,但那种无法被完整收入镜头的开阔让人不自觉地想深深呼吸。偶尔有成群的羊散在草原上,慢吞吞地移动着。
然后,远处开始出现大片的、湛蓝色的水域。
“青海湖?”陆昭野扒在窗户上,鼻尖贴着玻璃。
“你看地图。”江叙指了指导航屏幕。
陆昭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机连着导航,连忙翻出来调出地图,激动地像一只即将撒欢的大型犬:“兜一圈?”
"一圈兜不完……"江叙瞥了一眼导航上显示的里程,"但能兜半圈,去吗?"
“走!”
江叙没说话,车子从G109的岔口拐下去,驶上了环湖公路。路面变窄,沿着湖岸的弧线温柔地弯曲着。左侧是连绵的草坡和偶尔出现的羊群,右侧是青海湖的沉甸甸的蓝。
陆昭野把车窗彻底摇下来,风一下子灌满了车厢。他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眯着眼看那片不断延伸的蓝。湖水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找个地方下去吹吹风吧。"江叙抿着嘴。
他话音刚落,陆昭野就默契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左点右点,一会儿切到地图,一会儿看游记,眉头微微皱着,很专注的样子。车里安静了半分钟,只有导航偶尔发出的提示音和窗外的风声。
"搞定。"陆昭野把手机架回支架上,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新的目的地,距离不远,标记在某段环湖西路的附近,"有个观景台,人少,视野好,能停车。"
“靠谱,谢了。”
两个人站在观景台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风景。风很大,从湖面上毫无遮拦地吹过来。陆昭野双手插在外套兜里,眯着眼看着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那里的蓝已经分不清是水还是天,混在一起,模模糊糊地融成一片。
他偏过头,余光里瞥见江叙抬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按住了太阳穴。动作很轻,像是顺手拂了一下头发,但指尖在太阳穴的位置极短地停顿了一会。
他想说点什么——那句"你是不是又头疼了"已经顶到嘴边了,但他看着江叙那只手垂下去,若无其事地插回外套兜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那句话就被他咽了回去。
既然江叙没有想让他知道的意思,彼此都是成年人,又何必追问呢。
他把视线移回湖面上,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吸了吸鼻子。
"这风是真大。"于是他选择说了一句废话。
"嗯,这湖是真蓝。"江叙回。
”……“陆昭野噗嗤笑了:”真欠啊你——“
"有心事?"江叙向他靠近了一步。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他看过去的时候,江叙已经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了,微微低着头看他。
本来就头疼,又开车,现在还有空关心人。陆昭野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又替江叙觉得累——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总觉得这些日子的江叙每一天都在咬牙硬撑,现在居然连揉太阳穴都要藏着。
他转回脸去打了个哈欠,趁机抹了一把眼睛。
江叙大概是误以为对方有什么不便诉说的难处,把话头轻飘飘地收了一下:"陆昭野,"他问,"你为什么一直想来青甘环线?"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搓了搓被风吹凉的手指。
"从小到大我都没怎么离开过北京。"他说:"北京多挤啊,人那么多,地铁上恨不得不扶着扶手也倒不了,大家忙忙碌碌的,人们就没有停下的时候。"
"堵得慌的时候,就想去开阔的地方好好喘口气。"他说罢张开双臂,大口的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去。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其实咱俩应该大一暑假再自驾游的,我打算这个假期学个驾照,到时候就能跟你换着开车了。"
江叙看着他,有了短暂的沉默。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呼吸一滞。在短暂的安静里,他伸出一只手,不易察觉的覆在心脏的位置,半晌才颤颤巍巍地呼出一口气。
陆昭野觉得自己的呼吸也跟着顿了一下。
"现在来挺好的。那时候……"江叙好像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措辞,迟疑了很久,最后,那只手还是落在了陆昭野的肩膀上:"那时候我不一定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