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放学（第1页）

书摞在桌角码齐的时候，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刚好响了。

郭审闻甩着发酸的手腕，嘴里哎哟哎哟地哼了两声，被汤粉拿练习册在背上拍了一记：“别嚎了，人家叶照眠搬得不比你少。”

叶照眠正把最后一本教材塞进桌肚，听见这话偏了偏头，看了汤粉一眼。

眼里就是普普通通的“你说了什么”的询问，但汤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么一看，后面那些打趣的话就堵在嗓子眼里，化成了一声含糊的咕哝，转身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接下来一整天的课，叶照眠过得还算平顺。

语文课何文宣进来的时候又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拿他的转学材料提了两句班级公约，让他课后自己看一遍。

英语老师是个年轻女人，抽人方式多到离谱，全程沉浸式跟学生互动，有一个人敢睡觉。

物理课是个老头，说话慢吞吞的，粉笔字写得极小，后排根本看不清，叶照眠索性拿草稿本画了一节课的Q版动物，画完了又拿橡皮擦掉。

真正让他觉得有点意思的，反倒是课间那几十分钟。

郭审闻和汤粉果然是说到做到的性子，上午大课间就拉着叶照眠把整个学校绕了一遍。

从高三七班所在的三号教学楼出来，左拐穿过一道架空连廊，便是另外三栋并排的教学楼。

郭审闻指着连廊尽头的方向说：“咱们学校一共六栋教学楼，左边三栋，右边三栋，中间用楼梯和连廊串着。高一在左边那两栋，高二左右边各占一栋，咱们高三占右边中间和靠里的一栋。”

他的手指从左往右划过去，像在指点一座小型城池的布防，“喏，你看到那边没，连廊尽头那个拐角下去就是食堂，食堂后头是小卖部，东西卖得贼贵，但泡面是好的。”

汤粉在旁边补了一句：“别听他的，他说的好也就是比别的地方多了包榨菜。”

叶照眠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顺着郭审闻的手指方向看过去。

食堂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灰色外墙，窗户开着，能看见里头排着几排不锈钢桌椅。

小卖部缩在食堂北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门脸窄窄的，门口挤了几个正买雪糕的男生。

食堂再往后走大概百来米，是一排三栋并排的宿舍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阳台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裳，在午后的风里晃晃荡荡的。

宿舍楼旁边单独隔出来一栋楼，矮一些，样式也朴素些，阳台上晾的衣裳明显更多样，郭审闻说那是教师宿舍楼。

体育馆在校园的最东侧，大门是玻璃的，远远能看见里头篮球架的一角。

图书馆和体育馆隔了一条林荫道，两层的红砖小楼，墙上爬了半墙的常春藤，回南天的水汽把那些叶子洗得油亮亮的，一片挨着一片，密不透风。

图书馆正门前是一条笔直的石板路，路两旁种着高大的白兰树，这个季节没什么花，但叶子绿得发沉，树冠拢在一起，把路面遮出一片凉爽的阴影。

操场在校园最南边，跑道是暗红色的塑胶，中间嵌着一块足球场，草坪是新铺的，齐整地绿着，被几天的雨水浇得软绵绵的。

上方还有一个塑胶操场，划了几块区域，用白色的线框着，篮球场挨着乒乓球桌，乒乓球桌旁边是羽毛球场和排球场，球网是那种可以收起来的铁架子，这会儿都立着，空荡荡地等下午放学后的人声。

操场北边有一个较小的建筑，是一栋小小的演出厅，郭审闻说那是“大礼堂"，里头有舞台和音响，每年三月三或者元旦文艺汇演都在那儿办。

“怎么样，够气派吧？”郭审闻叉着腰，站在操场中间那片绿茵茵的草坪上，张开双臂转了个圈，活像电视里那些楼盘广告的销售。

叶照眠站在跑道边上，手插在裤兜里，风衣搭在臂弯，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他的影子在塑胶跑道上拉得又细又长。

他环顾了一圈，目光从榕树到演出厅，从跑道到远处的宿舍楼，最后落在郭审闻那张晒得黑红的脸庞上。

“不错。”他说。

郭审闻：“就一个‘不错’?”

“挺大的。”叶照眠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哄小孩似的敷衍，但他眼角依旧挂着笑，亮晶晶的，郭审闻便也说不出来什么，只拿胳膊肘捅了捅汤粉：“你看这人，夸一句会死似的。”

汤粉没接话。

他站在三步之外，抱着练习册，镜片后面的目光从叶照眠的侧脸滑到他搭在臂弯里的风衣袖口，又滑到他那双在跑道上照的亮亮的白鞋上，然后低下头去，拿笔在练习册的边角写了一行什么，写完又划掉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