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响。
窗外的天光从亮白渐渐转为浅金,斜斜地照进来,把靠窗那一排的桌面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颜色。
叶照眠把上午领回来的教材和自己的书本整理了一下,每本翻开扉页写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干干净净的,跟印上去似的。
他写完了搁下笔,往右边看了一眼——却无言的座位还是空的,每次下课那个无声的背影就会消失在门口,直到上课才回来。
现在自习课又不知道去哪野了。
叶照眠收回目光,继续翻他的书。
放学铃响的时候是五点过七分。
教室里一下子就活了,椅子腿拖地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人站起来时撞到桌角的闷响,像一锅被搅动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叶照眠不急着走,他把桌上那几本书摞齐了塞进文件袋,又拿了那件风衣站起来抖了抖。
下午的潮气比早晨淡了许多,空气里有种干燥的、混着尘土的气息,是从窗外涌进来的风带来的。
他正要往外走,郭审闻的大嗓门从教室后门挤了进来:“叶照眠……别走!”
叶照眠停住脚,偏头看过去。
郭审闻挤过几个背着书包往外走的同学,三步并作两步地蹿到他面前,手里攥着个手机,屏幕亮着,正对着他。
汤粉跟在后面,也举着手机,两个人像两个拿着武器来结盟的士兵。
“加好友加好友,”郭审闻把手机往叶照眠面前一送,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的页面,“快,我扫你。”
“你俩动作够快。”叶照眠把手伸进裤兜里摸手机。
他的手机是磨砂黑色的,薄而窄,拿在手里像一个精致的金属片。
他点亮屏幕,打开二维码递过去,郭审闻那边叮地一声扫上了,汤粉紧跟其后也叮了一声。
三个人在那儿低头按了一会儿手机,郭审闻嘴上不停地念叨着:“我把你拉进班级群了啊,你别屏蔽,有时候通知都在群里发。还有学生群,学生群是咱们自己建的,里面没老师……”
他话还没说完,叶照眠的手机就震动了两下,屏幕上跳出两条群聊邀请。
他点了同意,还没来得及看群名是什么,郭审闻已经把手机揣回兜里,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整个人热烘烘地靠过来。
“走走走,顺便去网吧开两把?”郭审闻咧着嘴笑,眼睛亮得像两颗炭火,“学校后门那条街新开了个网咖,机器贼好,我请客。”
叶照眠被他揽着往门口走了两步,肩膀微微一挣,从郭审闻的胳膊底下脱出来。
他把风衣往肩上一搭,动作相当随意,右手扯着衣领往身后一甩,那件烟灰色的薄风衣便稳稳地落在肩背上,下摆垂到腰后,被窗口灌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扬起来。
他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下巴微微抬着,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那张脸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眉梢眼角的轮廓都被柔化了,却衬得那股子从容劲儿愈发分明。
“你叶哥是好学生,”他说,语气是散漫又带着点笑意,“要回家上课的。”
郭审闻愣了一下,嘴还张着没合上:“上……课?”他的眉毛拧起来,黑脸上露出一种被什么绕住了的表情,“放学了还上什么课?网课啊?”
叶照眠抬手捋了一把额前的碎发,那几缕被水汽润得微卷的头发在他指间滑过去,又落下来,盖住一点眉梢。
他垂下眼,像是在想这个词怎么解释比较合适,然后抬起来,嘴角弯了弯。
“请的家教老师,”他说,“每天晚上7点半到10点。”
郭审闻傻傻地“哦”了两声,那“哦”拖得长长的,尾音里满是消化不了的信息量。
他偏头看了看汤粉,想从汤粉脸上找到点共鸣,却发现汤粉站在旁边,拿着手机的手垂在身侧,镜片后面的目光正落在叶照眠那只搭在风衣上的手上,若有所思。
郭审闻把目光收回来,搔了搔后脑勺,终于把那句话捋顺了:“叶哥,您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他说“人不可貌相”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种由衷的感叹,好像叶照眠长着这么一张风流骚包的脸,居然还有家教,他还以为叶照眠是那种小说里面的校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