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放学（第4页）

却无言沉默了更久的一瞬。

那只攥着肩带的手松了松，又攥紧了，反复两次，像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

“有点远。“

说完这句话他就把脸低了下去，刘海彻底遮住了眉眼，只留下一截尖尖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那嘴唇还是红的，在傍晚偏暗的光线里像一小片没被夜色吞掉的霞色，薄薄的，带着点被风吹过后的干。

叶照眠看着他那个样子，没再追问。

他点了点头：“行，那你慢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他说完往旁边退了半步，给却无言让出一条路来。

却无言在原地站了两秒，像在消化什么，然后他把书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侧身从叶照眠旁边走了过去。

步子还是那样轻，像踩在棉花上，帆布鞋底擦着地面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他走过叶照眠身边的时候，叶照眠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气味，不是洗衣液的香，也不是汗味，像是旧书页和什么植物混在一起的、干燥的、带着点甜涩的气息，在这个傍晚潮湿的空气里格外分明。

叶照眠偏过头，看着那个背影沿着校门外的台阶往下走。

瘦高的影子在暮色里被拉得很长，校服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荡，肩胛骨在背心处支棱着，像一只翅膀收得不紧的鸟。

他走到台阶尽头时停了一步，像是要回头，但最终没有，又继续往前走了。

身后传来一阵刹车声，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滑到校门外的停车位上停稳了。

驾驶座的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理得短而齐整，面庞方正，带着种常年开车的人特有的沉稳。

他下了车先朝校门口张望了一圈，目光落在叶照眠身上时，那张方正的脸上浮起一个笑来。

“少爷，”他快步走过来，一边走一边伸手去接叶照眠臂弯里的风衣和文件袋，“今天放学挺早的。”

叶照眠把东西递给他，叫了声“陈叔”，语气比跟郭审闻他们说话时软了几分，但还是那种自然而然的从容。

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皮质座椅微微陷下去，车里有种淡淡的皮革和空气清新剂混在一起的味道，干燥而干净。

陈叔把风衣和文件袋放进后备箱，绕回驾驶座，发动了车。

引擎低低地响着，车内的暖风还没上来，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叶照眠靠在后座，目光从车窗玻璃望出去。

却无言还走在人行道上。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的，书包在背上随着步伐微微晃荡。

路边那些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着，水珠从叶片上簌簌地落下来，有几滴落在他肩膀上，校服布料洇开几个深色的圆点，他不躲，也不拍，就那么往前走。

叶照眠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变小，变成暮色里一个小小的、移动的深蓝色色块，终于被路旁的树影遮住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撑着脸颊靠在车窗边。

陈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才开口，语气里带着那种长辈关切的随意：“少爷，刚才那个是你交到的朋友？”

叶照眠听了这话，撑着脸颊的手没动，只是眼珠微微转了一下，对着后视镜里陈叔那张方正的脸。他想了想，把“朋友”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

“也不算朋友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但说完之后，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脑子里又闪过了那个瘦瘦的背影，那只攥着书包肩带攥得指节发白的手，还有那句”有点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