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冲突（第1页）

排练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音乐教室门口多了一张排班表，用透明胶带贴在门板内侧，是何文宣让陆雅琪写的。

上面用圆珠笔列了一排时间——周一至周五下午五点半到六点半，高三七班合唱排练，备注栏里还标注了“请勿打扰”四个字，字迹清秀端方。

可该来的打扰还是来了。

那天叶照眠到得比平时晚了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刚下，他被何文宣叫去办公室交代了一份家长回执单的事，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已经五点四十了。

他拐过连廊的时候远远听见音乐教室那个方向传出来断断续续的琴声和有人数拍子的喊声，心想排练已经开始了。

他加快了步子，走到音乐教室门口的时候门是半敞着的，里面已经站满了人，钢琴前面杨唤坐在琴凳上，手指停在琴键上方没落下去。

陆雅琪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歌词单，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全班都站着，四十多号人挤在那间不算大的音乐教室里，气氛却比平时静了许多，但却绷着劲儿，像一根弦被拉到快要断的边缘。

叶照眠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他脚步顿了一拍，意识到在自己来之前已经发生了一些事情。

他的视线越过前排几个同学的肩膀，落在门口左侧的位置。

那里站着两个人，不是本班的。一个穿着运动外套的男老师，约莫三十岁，中等个头，脸方方的，嘴边挂着一抹看起来不太像笑的笑。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生，个头高挑，穿着一件明显改短过的夏季校服，裙裙收在大腿中段，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老爹鞋，头发挑染了一撮暗紫，在日光灯下隐隐约约地泛着光。

那女生手里也拿着一张歌词单，下巴微微仰着，目光在班里的人脸上一一扫过去，带着一种“我来看看你们到底能唱成什么样”的审视。

“钱老师，”杨唤把钢琴盖合上了，从琴凳上站起来，看着那个穿运动外套的男老师，语气客客气气，带着些隐忍“我们这个时间段已经排过了，何老师批准的。”

那个姓钱的老师笑了笑，那个笑在他方方正正的脸上显得格外不协调：“我知道我知道，我没说要抢你们的时间。就是路过听见你们在唱，带我们班的学生来交流一下嘛。”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挑染头发女生，“李琳，你要不要跟人家陆同学讨教一下？人家可是语文第一，学习好的人唱歌一般也不差的。”

这句话听着像是夸，但语气里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阳怪气让几个人脸色变了。

郭审闻从后排往前挤了半步，攥着拳头要往前，被汤粉从后面一把攥住了手腕。

汤粉冲他摇了摇头，幅度小到只有郭审闻能看见。

陆雅琪站在钢琴前面，歌词单被她攥得边角皱了一些，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只是把手里的纸放下来，看着那个叫李琳的女生，语气温和但坚定：“欢迎交流，你们班之前排练得怎么样？我们可以互相听一听提提意见。”

李琳挑了一下眉，那撮暗紫的头发在她额前晃了一下：“别了吧，你们刚才唱的那遍我都听见了，副歌抢拍抢得我都想给你们打拍子了。”她说着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陆同学声音倒是挺好的，就是你们班整体嘛……嗯~”

那个“嗯”拖得长长的，尾音带着评价似的轻慢。

教室里的气压骤然低了。

徐州站在前排靠墙的位置，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抿得紧紧的，那颗嵌在鼻梁上的小雀斑随着呼吸微微动着。

刘洋坐在角落的台阶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攥得发白。

贺涵抱臂靠着窗台，耳钉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嘴角撇着没说话。

杨唤坐回琴凳上，目光落在琴键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节拍，一下一下的，像是用这个动作来压住什么。

叶照眠站在门口的位置，门在他身后半阖着，走廊里的穿堂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校服下摆微微拂动。

他靠着门框，看着教室里这场微妙的角力，目光从李琳脸上移到钱老师脸上，又从钱老师脸上移到陆雅琪身上，最后落在了教室后排那个角落。

却无言靠在最后一排的窗台边，手里没有歌词单，也没有在看任何人。

他低着头，刘海遮着眉眼，但叶照眠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腹慢慢地摩挲着校裤的布料，一下又一下，像在数什么东西。

他嘴唇紧抿，抿成一条细而直的线，那点平时唇上天生就有的血色在这条线底下被压住了，白得跟整张脸的颜色融成一片。

钱老师拍了拍手，笑着说：“行了行了，不耽误你们排练了。我就是带学生来观摩一下，毕竟咱们两个班最终都要上台的，互相学习嘛。”他侧过身，朝李琳招了一下手，“走，回咱们那边去，人家还要练呢。”

李琳跟着他往门口走了两步，走到叶照眠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个弧度，没说什么，跟着钱老师出去了。

门在他们身后带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