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不可置信（第1页）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许随在安臾家梳过不少次头发，但都是安臾给他梳的。他这个人对身外之物不怎么在意，头发乱了就乱了，反正第二天还会乱。安臾给他梳他就乖乖坐着，安臾不给他梳他就顶着鸟窝到处晃，从来没自己找过梳子。

直到今天。

安臾去祠堂了，许随一个人坐在正厅喝茶。喝到第三泡的时候他觉得头发有点碍事，几缕碎发总是滑到眼前，他抬手拨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终于不耐烦了，站起来往楼上走。

"不就是把梳子嘛。"

他推开客房的门——是的，他现在睡客房了。自从那个半夜走许随的想你大伦后，安臾便允许他住进安家了，只不过安臾每天睡前都会确认他进了白门那间，然后才回自己房间。许随对此颇有微词，但安臾不说话只看着他，他就乖乖进去了。

客房里没有梳子。他又推开主卧的门，翻了一圈也没有。安臾的东西向来放得规整，梳子这种常用物件应该就在某个地方，但他翻遍了桌面和床头柜，愣是没找到。

"放哪儿了……"

他蹲下来，拉开了角落那只半旧的五斗柜。最下面一层抽屉，有些年头没打开过了，把手上的铜活儿都泛了青。许随把抽屉拉开，里面放着几样旧物——一本泛黄的族谱、一枚掉了漆的印章、一卷不知写了什么的纸，还有一只古朴的锦盒。

许随的目光落在那只锦盒上。

锦盒是暗红色的，布料已经磨得起了毛边，边角的银线绣花也褪了色。他把盒子拿起来，很轻，像里面没装什么东西。他掀开盖子，一把梳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梳子很普通。白色玉石料子，质地算不上好，有几处细微的裂纹横贯梳背，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梳子上镶嵌了银丝银花，细细密密地盘绕在梳背和梳柄上，缠成缠枝纹样，缠成一朵一朵小小的、像花又像云的东西。银丝已经有些发乌了，被摩挲过太多遍，花纹的边缘都有点模糊了。

不起眼的玉料配上细细的银活儿，整把梳子看起来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意思——朴素里透着一股认真到过分的精巧。

许随看着这把梳子，愣住了。

他蹲在地上，捧着那只锦盒，一动不动。手指搁在梳背上，轻轻摩挲着那朵银丝缠成的花。他的指尖沿着花纹的纹路走了一遍，又走了一遍，像是要从那些磨得发亮的银丝里认出什么来。

安臾上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许随蹲在五斗柜旁边，捧着那只旧锦盒，一动不动。

"你干什么。"

许随没反应。

安臾走近了几步，低头看他。许随的眼睛盯着那把梳子，蓝幽幽的瞳仁里映着银白色的反光，说不清是梳子还是他的头发。

"许随。"

许随终于动了。他抬起脸，看着安臾，表情有点愣，像刚醒过来的人还没分清楚梦和现实。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半晌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这梳子是你的？"

安臾垂眼看了看那只锦盒，又看了看许随手里的梳子。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吧，家里传下来的。"

许随低头看着梳子。他的拇指还在那朵银花上摩挲，来来回回，来来回回。

"传了多少代了？"他问。

"不知道。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就在了。"安臾说，"说是为故人做的。"

许随的手指停住了。

"故人？"

"嗯。祠堂里供奉的不止佛祖，还有当年帮过我们家的长庚君，那人在安家小住过一些时日，先辈说赠予他这把梳子，仙人没收。"

许随低着头，看着那把梳子上的银丝银花。花纹缠得很密，每一朵都小小的，规规整整，像是一个人手很稳、一笔一笔刻上去的。那些花纹他太熟悉了——缠枝绕叶，花心里藏着一道极细的弧线，像是弯弯的月亮。

——

“岁岁，我真的谢谢你，这梳子你就收下把。”

“小寻儿，你做的梳子不经摔，一摔就碎了。”

“这是玉石，岁岁，它和你一样，碎碎，是会碎的。”

“小寻儿，我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