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道里被砸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腰撞上了灶台,疼得他龇了龇牙。他低头一看,灶台上有一碟不知道什么酱料,暗红色的,黏糊糊的。他想都没想,端起碟子就朝少年泼了过去。酱料在空中画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少年的头上。暗红色的酱料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糊了他一脸,把那些面粉和菜叶子全都黏在了一起,看起来惨不忍睹。少年呆住了。他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满手的酱料,红彤彤的,像血一样。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而是发出了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吼叫。“啊——!”他像一只被激怒的小野兽一样朝梅道里扑了过来,梅道里躲闪不及,被他扑了个正着,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少年骑在梅道里的身上,双手胡乱地抓起地上的东西往梅道里身上招呼——有面粉、有菜叶子、有不知道从哪滚来的蒜瓣,还有一把黏糊糊的葱花。梅道里也不甘示弱,一边护着脸一边反击,两只手在案板上胡乱摸索,抓到什么就往少年身上扔。他扔了豆腐、扔了菜叶、扔了蒜瓣,最后摸到了一把辣椒面,他想都没想就朝少年的脸撒了过去。红色的辣椒面在空中散开,像一片红色的烟雾,精准地笼罩了少年的脸。少年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然后——“阿嚏!”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喷得梅道里满脸都是唾沫星子和辣椒面的混合物。梅道里被辣得眼睛都睁不开,眼泪哗哗地流,鼻涕也跟着下来了。他拼命地揉眼睛,越揉越辣,越辣越揉,最后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一样蜷缩在地上,哀嚎连连。“你——你撒辣椒面!”少年也被辣得不轻,从梅道里身上翻了下去,坐在地上拼命地揉眼睛,一边揉一边打喷嚏,“阿嚏!阿嚏!你——阿嚏——你混蛋!”“你先——阿嚏——你先动手的!”梅道里也打着喷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跟面粉、豆腐渣、酱料混在一起,那张脸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你先偷我馒头的!”“我没偷!”“你就是偷了!”两个人坐在地上,隔着满地的狼藉,一边打喷嚏一边吵架,谁也不让谁。厨房里已经彻底没法看了——地上全是面粉、菜叶、豆腐渣、酱料、辣椒面,灶台上的锅碗瓢盆东倒西歪,案板上的东西飞了一半,墙上、地上、两个人的身上,到处都是食物的残骸,活像被龙卷风扫荡过一样。梅道里辣得受不了了,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就往脸上浇。冰凉的水冲在脸上,辣椒面的灼烧感终于缓解了一些,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少年也爬了起来,走到水缸边,一把抢过梅道里手里的水瓢,也往自己脸上浇了一瓢水。他浇完水,抬起头,那张脸虽然被水冲过,但依然花花绿绿的,额头上还贴着一片菜叶子,头发上挂着一缕酱料,看起来又好笑又可怜。两个人站在水缸边,浑身湿透,满脸狼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梅道里瞪着少年,少年瞪着梅道里。“你叫什么名字?”少年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鼻音,大概是被辣椒面辣的。梅道里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回答:“梅道里。”“没道理?”少年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破名字?”“是梅——道——里!”梅道里一字一顿地纠正,声音又急又气,但刚喊完又开始打喷嚏,“阿嚏!梅花的梅!道理的——阿嚏——道!”少年看着他打喷嚏打得眼泪汪汪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笑。他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去,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我叫方小满,”少年的声音闷闷的,“方圆的方,小满的小,小满的满。你记好了,下次再偷我的东西,我用擀面杖揍你。”“我说了我没偷!”梅道里的声音又拔高了,但喉咙被辣椒面辣得有些沙哑,听起来没什么气势,“我就碰了一下!碰了一下也叫偷吗?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方小满猛地转过头来,瞪着梅道里:“我不讲道理?你偷我的东西你还有理了?”“我没偷!”“你碰了!”“碰了不等于偷!”“在我这儿就等于!”“你——你不可理喻!”“你才不可理喻!你全家都不可理喻!”两个人又吵了起来,这次没有动手,因为两个人都没力气了。但吵架的激烈程度一点都不比打架差,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整个厨房里全是他们吵架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