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失明的眼睛对准罪人领主的方向。
东方罪人的眼睛如此平静,灰金色的水面下没有任何恳求,没有任何试探,也没有任何“你能不能接住这个”的小心翼翼。
然后,■■■动了。
她抬起右手。
那只手在先前的战斗和刚才的争吵中已经伤得不轻,指节上布满了和脸上一样的皲裂纹路。
她将它按在自己的胸口正中——那是她曾经撕裂灵魂的位置,也是她唯一弱点所在的位置。
“……”
在手指陷入胸口的瞬间,龙女的身体稍微僵了一下。
哪怕她已习惯疼痛,但她依然会因此感到不适。
那不是什么温和的动作。
比起用所谓的温和来形容,龙女的姿态更像是她就这样将手伸进自己的肋骨缝里,然后从一团已经残破不堪千疮百孔的东西上硬生生拽下了什么。
如果说灵魂是一匹布,那么■■■的灵魂大概早已是一块烂布。
而她现在做的事,大概是从那块烂布上又抽出了一根丝线。
在做这件事的时候,龙女的嘴唇抿紧。她的牙关咬得太用力,以至于一缕暗红色的血从她嘴角溢出。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似乎完全停止了。
然后,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如蛛丝般的光线就这样从她胸口被抽了出来。
那根丝线发着一种近似透明的白光。它在空气中浮动的姿态像是水母的触须。
……它看上去如此柔软,如此脆弱,似乎不论多轻,这根丝线都会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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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却已承载■■■灵魂的万分之一。’
龙女捏着那根丝线的手在微微发抖。但这副姿态却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疼。
真的很疼。
就像从自己的神经末梢上活生生拔掉一根纤维。
可此刻,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也许是因为她已经习惯,又也许是因为在她的价值体系里,这点疼,和她曾经真正经历过的,跟阿拉斯托的自尊现在和未来要承受的一切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的,■■■忽然跨出了一步。
那一步迈得极快。快到和她先前一瘸一拐的速度完全不匹配,像是突然从慢动作切换到了正常播放速度。
她伸出捏着丝线的手,在阿拉斯托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
将那根极细的光线扎进了他的身体。
“你——!!!嗬呃——”
伴随着一声和呕吐无异的气音,阿拉斯托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弹了一下,简直像一尾被通了电的鱼。
那声惨叫是完全出乎他控制的纯粹生理反应,别提拒绝,他甚至来不及喊出东方罪人的名字。
她如此强横,以至于让人觉得是在赌气或报复。
因为那根丝线进入他身体的过程,感觉就像有一根烧红的细针从他的胸口扎进去,穿过他的每一条神经、每一寸骨血,直到抵达他体内那道由亚当的圣光造成的创伤核心为止。
剧痛。
上辈子和下辈子加在一起都没有体验过的剧痛让他的视野在一瞬间炸成一片伴随着耳鸣的白光。
感觉自己好像被一枚震爆弹正面击中了的温迪戈,嗓中的收音机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超出可听频率的啸叫。
那声音短促而暴烈,像是一根琴弦在极度紧绷后突然断裂。
他的爪子本能地抓向胸口,指尖触到的是那道仍在渗血的裂口。但在裂口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根几乎看不见的极细的该死丝线就这样不请自来,并且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融入他的伤口。
它像一条发光的溪流注入干涸的河床,沿着亚当的圣光灼烧过的每一条痕迹缓缓流淌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