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明烛听见了,他愣在那里,想了很久,可是他的头脑也很乱,几乎容不得他作任何思考。明明不应该这样的,他也知道自己很奇怪。他只是想接近他,逗逗他,可总会演变成一种近乎暴力的相处方式,而且即使这样,他好像都不能真正满足。
在他自我保护的那层坚冰融化之后,骨血里的暴戾残忍也无处遁形流露了出来,而温雅和煦的皮肉,原来早已被腐蚀得破旧不堪。
明烛咽了口唾沫,腥甜的味道弥散在喉间。这是走火入魔的预兆吗?他想问师傅,他是不是早已算到了,他最后一定会害了他?
他的眼泪溢满了眼眶,就快哭了。
他想回头,可是他好像由不得自己了,他听见自己凄凉的话音:
“你不可以不愿意。”
“为什么?”
阮宣没有同意也没有反抗,他只是疑问,略带那么一丝丝让人心疼的委屈。
“我不知道,但是我好像已经没有退路了。”明烛扯出一个微笑,由于不是出于本心而不带任何温度的笑。
话音一落,明烛便失了神智,再听不见阮宣说的什么了。
他把阮宣狠狠压在门上亲吻他,恨不能撕开他的皮肉,啃噬他那颗仓皇无措的心。越是这般抵触,他越是兴奋,因为他总能找到这忤逆背后的暗许和逢迎。他喜欢这个总想把自己择得一干二净的家伙,而且想把他弄脏。
明烛轻吻着他诱人的脖颈,几乎毫无犹疑地咬了上去,这一口很深,突然溢出的血的味道令他沦陷,几近贪婪地吮吸着。阮宣被这刺痛惊醒,猛地回头看了一眼明烛,眼中止不住溢出泪水,不知道因为疼痛还是恐惧。他看见明烛微睁的眼,他的瞳孔好像也染上了阮宣的血,鲜红欲滴。那一刻绝望和窒息占居了阮宣全部,他真的以为他就要死了。
死到临头还有些无怨无悔的念想,真是作孽,他想,他没资格同情自己。
然而下一刻,明烛却松开了他,他眼里的红光也刹时熄灭,然后他整个都消失了。
消失的一刹,他的表情,其实比阮宣还要恐惧。
阮宣没看见,他看着空落落的房间和床铺,只觉得做梦一般,只是在梦里不知道被偷走了什么东西,所以心才会这么空。
他终于还是走了吗?
尽管无比谴责,唾弃自己,他还是止不住地想念,那样受虐成狂的心理,几乎把他逼疯了。
他还会回来吗?
明烛紧闭双眼,抱头躲在一处角落,四周是崖壁,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他不知道这是哪,但是他十分熟悉那一片黑暗,仿佛呆过千百年之久,好像这才是他原本归属的地方。
他冷静了很久,才敢睁开眼,目力所见,除了黑暗原来还有一物,他的剑,正散着猩红的光,照亮了这个洞宇。他拔开剑,看见几道亮纹正向上爬去,剑的凶邪,煞气,不必靠近便可感知。
为什么会这样呢?这把剑,是因为饱食了他的欲念吗?明烛十分自责,他已经不配保管这把剑了吧,他明心净气,合上剑鞘,剑的光芒果然有所减弱。
明烛长长舒了口气,心问:是你在操控我吗?
熟料红玉光芒大盛,夺鞘而出,明烛甚至能感受到它在大笑,他心里响起了剑的回答,他几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剑鸣铮铮,红玉大笑:“我就是你啊。”
自从进了国子监之后,陆仇二人便不常去打搅阮宣了,但一日三餐还是一起用的。毕竟一路走来,最先认识的就是阮宣,而且几人因为阮宣的缘故,也受到了御史大人的照顾,那待遇简直与京城的公子哥别无二致,连猫猫都被照看得像个大小姐一般。
两人在国子监也认识了许多人,寒门学子有,京城纨绔也不少,还听闻了不少闲文轶事,就连阮宣当年作的诗都涉猎不少,不时席间拿来羞一羞他,也很是痛快。毕竟以他们后来对阮宣的了解来看,此子非凡人,已经深入人心了。所以要不时调侃一下,才能肯定这个阮公子还没有得道飞升。
仇莫寻看他一个人来,又等了一会,也不见明烛,便问道:“怎么不见明烛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