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行舟八点二十就到了顾淮之办公室门口。他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装着帕尼尼不要生菜,一个装着刚出笼的虾饺。他拿门禁卡刷开门的时候,顾淮之已经在里面了,对着电脑正在打字,桌上放着半杯水,看样子来了有一阵了。
陆行舟把纸袋放到办公桌角上:“先吃,吃完再看。”
顾淮之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推辞,把纸袋打开,拿出帕尼尼咬了一口。他嚼着嚼着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晚上有个饭局,你能不能跟我去。”
陆行舟正在拆虾饺的盒子,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什么饭局?”
“我叔叔组的局。”顾淮之把帕尼尼放下来,喝了口水,“他上个月投的那个空壳文化公司,今晚搞了个酒会,请了一堆人。他给我发了请柬,我要是不去他反而要起疑。但去了的话,他那边肯定有人盯着我。”
“想让我帮你挡着?”
“嗯。你以陆氏负责人的身份去,他不敢动你。顺便帮我看着点他今晚跟哪些人走得近。”
陆行舟把虾饺盒子推到他面前,自己靠在办公桌边上:“几点,在哪儿,穿什么?”
“七点,江悦酒店三楼。穿正式点。”
“行。”陆行舟点点头,又把他吃了一半的帕尼尼往他手里塞了塞,“晚上去替你打仗,白天你得把饭吃饱。”
顾淮之被他塞得没办法,低头又咬了一口。陆行舟看着他那副被迫进食的样子,嘴角翘起来,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点酱汁抹掉了。他动作太快太自然,顾淮之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指腹已经从唇角擦过去了。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陆行舟收回手,低头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假装什么也没发生。顾淮之别开脸去看窗外,耳廓边缘那圈颜色在晨光里慢慢晕开,从淡粉变成浅红。
“虾饺趁热吃。”陆行舟说。
“嗯。”
晚上七点,陆行舟准时出现在江悦酒店三楼宴会厅门口。他换了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打得规规矩矩的,头发往后梳了梳,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站在门口等了不到两分钟,顾淮之从电梯那边走过来了。
顾淮之穿的是黑色。黑色西装黑色衬衫,领口系到最顶上,没打领带,袖口的扣子泛着一点银光。他走过来的时候走廊的灯光把他整个人照得修长利落,冷白肤色被黑色衬得近乎瓷器似的。
陆行舟看着他走近,心里那根弦被狠狠拨了一下。他见过顾淮之白天的样子,规整的、克制的、永远扣着最上面那颗扣子的,从没见过他穿黑色。这件黑衬衫把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锋利的、冷淡的、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
“看什么。”顾淮之在他面前站定。
“看你今晚挺好看的。”
顾淮之没接话,转身往宴会厅里面走。陆行舟跟上去,两人并肩穿过入口,灯光和人声同时涌过来。宴会厅里摆了十几张圆桌,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顾淮之的叔叔很快过来了。那人五十出头,保养得当,圆脸笑眼,看起来一副和善模样。他端着酒杯走过来,先跟顾淮之打了招呼,又转向陆行舟:“这位就是陆氏的小陆总吧?久仰久仰。”
陆行舟伸手跟他握了,笑得大方得体:“顾总好,一直听淮之提起您,说您是这个圈子里的老前辈了。”
顾淮之在旁边听到这话眼皮跳了一下。淮之。当着叔叔的面叫淮之。他偏头看了陆行舟一眼,陆行舟面不改色地继续跟叔叔寒暄,笑容挑不出半点毛病。
寒暄完叔叔端着酒杯去招呼其他人了。顾淮之低声说了一句:“你叫他淮之干什么。”
“配合你演戏啊。”陆行舟也低声回他,“我不是你带来的‘自己人’吗?叫你顾总多生分,被人看出端倪怎么办。”
顾淮之没再说话,但他侧身拿酒的时候,陆行舟看见他耳尖在暧昧的灯光下面泛着很淡的粉色。
酒会前半场还算太平。陆行舟跟在顾淮之旁边,听他跟这个握手跟那个寒暄,偶尔替他挡几杯敬过来的酒。他发现顾淮之在这种场合里完全是另外一个人,温和的、周全的、说话慢条斯理滴水不漏,跟办公室里那个冷着脸训人的顾总判若两人。
“装得挺好。”陆行舟凑过去,嘴唇快贴到他耳朵了,“你平时跟我在一起要是有这一半的温良恭俭让,我做梦都能笑醒。”
“你做梦笑没笑醒我不关心。”顾淮之没躲,就这么让他贴着耳朵说话,声音压得很平,“你能不能专心看人。”
陆行舟从他身侧退开半步,目光扫了一圈全场,很快锁定了角落一张桌子。叔叔正坐在那边跟两个人说话,一个是陌生面孔,一个他看着眼熟,想了两秒想起来了,是最近跟陆氏那边有业务往来的一家投资公司的副总。
“你叔叔边上那个,穿灰西装戴金表那个。”陆行舟用酒杯挡着嘴,“是鼎盛的副总。你叔叔跟他坐一桌,不简单。”
顾淮之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收回来:“鼎盛跟陆氏最近有合作?”
“有,正在谈一个并购案。”陆行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如果你叔叔跟鼎盛的人搭上了,他可能不只是想吞你家的地产板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