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远的书面材料第二天上午交到了顾淮之桌上。两页纸,手写的,字迹不算工整但每一行都写得实实在在。他把跟周鸣认识的经过、周鸣让他帮忙找空壳公司挂名的事、以及后来被周鸣用报销单捏住的过程都写清楚了,落款签了名按了手印。
顾淮之看完之后把材料锁进抽屉里,给郑远回了封邮件,说报销单的事按之前谈的处理,书面材料收下了,后续如果需要他配合调查会再联系。郑远回了一个“收到”,没有多余的话。
当天下午顾淮之把周鸣叫进了办公室。
陆行舟没在场。他那天在陆氏那边处理自己的事,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收到顾淮之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收了。”
陆行舟看着那两个字,把手里的事处理完了才回了一条:“怎么说。”
顾淮之没有立刻回。陆行舟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旁边继续干活。五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顾淮之打来的。他接起来,对面背景音很安静,应该已经在办公室了。
“周鸣认了。”顾淮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平稳的,带着一点忙完之后的松弛,“郑远的书面材料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没什么好辩的。两笔已经划出去的钱加上第三笔没划成的,加起来两百多万。他签了确认书,同意退回已划款项并接受公司处理。”
“你报警了没有。”
“暂时没有。他签了确认书之后交代了另外一件事。他说第三笔那八十万是鼎盛那边让他划的,对方答应给他抽成。他手上有一条跟鼎盛那边的直接联系方式,是一个私人号码,他打过三次,每次都是不同的人接的。”
“他把号码给你了?”
“给了。我让人查了一下,那个号码是临州的号段,登记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公司法人跟周远达那边有过交叉。链条又绕回来了。”
陆行舟靠在椅背上,把这几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鸣交代了鼎盛的联系方式,郑远交代了周鸣让他找空壳公司挂名的事,两条线在周远达那里汇合。鼎盛那条线从林屿到周远达再到周鸣,脉络已经清晰了。现在缺的是直接指向鼎盛副总本人的证据,但这个可以慢慢来。眼下先把顾氏内部清干净。
“周鸣你打算怎么处理。”陆行舟问。
“退回款项,解除劳动合同,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如果他后续配合调查,可以不报警。我已经让人事那边准备文件了。”
“他走了之后财务那边谁接手。”
“我让财务部的一个老员工暂代,等外部招聘走完流程再补正式人选。过渡期不会太长。”
陆行舟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件事:“郑远呢。”
“他退回报销款,内部警告一次,留岗观察。他那条线不是主犯,今天配合调查的态度也诚恳。给他留条路。”
“行。你处理完了就行。”陆行舟顿了一下,“今晚回去吃饭吗。”
“回。你几点到。”
“我六点半左右。”
“那我等你。今晚我做,你上次说想吃红烧鱼。”
“你还会做鱼?”
“学。教程昨晚看过了。”
陆行舟笑了一声。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觉得今天这一整天从早上开始就顺。顾淮之那边把周鸣收了,他这边手上的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两个人各忙各的,忙完了晚上回家一起吃饭,这种日子他以前没想过,现在过上了觉得踏实。
六点半他到家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飘出来红烧鱼的味道。他推门进去,顾淮之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面,正往锅里加调料。锅里的鱼煎得两面金黄,酱汁在鱼身上咕嘟咕嘟冒着泡。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陆行舟换了鞋走过去。
“五点多就回来了。今天下午没什么事。”顾淮之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洗手,马上好。”
陆行舟洗了手在餐桌旁边坐下来。顾淮之把鱼盛进盘子里端上来,又炒了个青菜,两碗米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陆行舟夹了一块鱼肉尝了尝,肉质鲜嫩,酱汁咸甜适口。
“你昨天看的教程是哪个菜谱。”陆行舟问。
“随便找的。步骤写得很清楚,照着做就行。”
“你随便找的就能做成这样?”
顾淮之夹菜的动作没停:“以前做饭少是因为忙。步骤记住了就不难。”
陆行舟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周鸣的事。他放下筷子,开口问了一句:“周鸣走的时候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说了。”顾淮之嚼完嘴里的饭才开口,“他问我怎么查到他那两笔钱的。我说银行流水调出来了,上下游一对就清楚了。他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走的时候说了一句‘顾总,你比我想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