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陆行舟醒得比平时早。他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旁边顾淮之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头上,呼吸很轻很稳。陆行舟没有吵他,轻轻掀了被子下床,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助理的消息凌晨五点多就发过来了,这个点回也不算太早。他拨了过去,对面接得很快。
“陆总,那个号码查到了。登记人是临州本地一个叫周远达的人,法人名下有三家公司,其中两家已经注销了,剩下那家就是之前查到的跟周鸣有关联的那家。这个号码是周远达的私人号,半年前办的,通话记录里跟鼎盛那边一个号码有频繁往来,那个鼎盛的号就是之前查到的林屿的上司用的。”
陆行舟站在客厅窗边,看着外面刚亮起来的天色。他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理清楚了。周远达昨晚给他打电话,大概是因为周鸣被查了之后他那边收到了风声。他打这个电话的目的不明,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警告。
“还有别的吗。”陆行舟问。
“周远达名下那家还没注销的公司昨天下午提交了变更申请,法定代表人换了人。新法人叫周敏,是周远达的姐姐。可能是为了规避风险。”
“继续跟。有消息随时发我。”
挂了电话之后陆行舟站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他想了一会儿周远达那通电话该怎么处理。打回去没什么意义,对方既然用私人号打来,打回去也不会接。与其被动等着,不如直接把这条线交给顾淮之。周远达跟周鸣是亲戚关系,周鸣那边已经交代了,周远达的号码就是周鸣提供的那个鼎盛联系渠道的下一环。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淮之从卧室里出来了,头发还乱着,身上穿着昨晚那件深灰色的T恤,走到客厅里看了一眼陆行舟手上的手机,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
“查到了?”顾淮之问。
“查到了。周远达的私人号。”
顾淮之站在沙发旁边,刚刚醒来的神色还没完全褪去,但目光已经清明。他把陆行舟说的那几句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开口说了一句:“他打给你大概是收到了周鸣被查的消息,想确认你这边知不知道他的存在。”
“嗯。我没接。”
“不接是对的。接了反而让他知道你在意。”顾淮之走到厨房里接了一杯水,端在手里喝了一口,“周远达那边你继续查着,我去把林屿的事推一推。周鸣走了,林屿在项目里能活动的空间变小了。他接下来要么加快动作把自己暴露出来,要么直接撤回鼎盛。两种结果都对我们有利。”
陆行舟看着他站在厨房门口喝水的样子。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顾淮之半边脸照得柔和。他开口说了一句:“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顾淮之看了他一眼,大概没想到他忽然问这个。他把杯子放下,走过来站在陆行舟面前:“还行。你呢。”
“睡了一会儿。五点多醒的,起来查了那个号码。”
“以后别半夜起来查。有什么事早上再说。”
陆行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这个人嘴上说着“以后别半夜起来查”,脸上那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软是藏不住的。他伸手把顾淮之揽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闷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那天下午陆行舟在办公室处理事情的时候接到了顾淮之的消息,说林屿那边动了。林屿上午给项目组发了一封邮件,说他因为个人发展原因申请调离本项目组,已经跟鼎盛那边提了。顾淮之批了,让他走完交接流程。
“他撤了。”陆行舟对着电话说。
“嗯。周鸣的事传出去之后他大概觉得待下去没什么意思了,不如趁早撤。”顾淮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但他走之前我让人事那边把他的项目账号权限停了,邮箱和文件都备份了。他手上经手的资料全部走了一遍审查流程,没发现异常。”
“他在项目里没留下什么痕迹?”
“他来得时间短,核心的东西碰不到。周鸣那边出事他大概也收到了风声,赶紧走是止损。”
陆行舟靠在椅背上,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了地。林屿撤了,周鸣收了,郑远交代了,顾氏内部的暗桩被清得差不多了。项目组可以正常运转了,剩下的就是项目本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