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他需要这段时间,需要去看医生,需要拿到药。至于回去后要面对什么等回去再说吧。他转身走进了写字楼。---十二楼,张黎心理诊所。熟悉的暖色调装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前台护士认出了林屿,有些惊讶,但还是很快为他办理了登记。“张医生在等您。”护士温和地说。林屿点点头,走向最里面的咨询室。敲门,推门而入。张黎正坐在办公桌后看资料,看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这位年近五十的心理医生穿着舒适的开衫,戴着细框眼镜,脸上是林屿熟悉的、温和而专业的表情。“林屿,坐下说。”张黎指了指咨询室中央那张柔软的沙发。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屿经历了这半年来最彻底的一次自我剖白。他讲述了这几个月的生活——从濒死到被沈砚包养,从最初的窃喜到后来的惶恐,从沈砚的控制到顾淮的羞辱,从手臂上的伤口到玫瑰园里的幻影。他说得很乱,时常前言不搭后语,但张黎始终耐心地听着,偶尔提问引导,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做一个倾听者。“所以,”等林屿终于说完,张黎缓缓开口,“你现在住在一个alpha的家里,他提供庇护和资源,但控制欲极强。你们的关系建立在契约上,而你对他有超出契约的感情。”林屿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而你现在出现的幻觉,”张黎继续分析,“很可能是多重压力下的产物。环境压力、情感压力、自我认同危机,加上断药半年,抑郁症症状严重反弹。那个‘小时候的自己’,心理学上可以看作是你内在创伤的投射,是你内心深处那个从未被治愈的、受伤的孩子的具象化。”“他会伤害我吗?”林屿颤抖着问。“他不会‘伤害’你,”张黎谨慎地措辞,“但会引诱你。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代表了你潜意识里‘逃避痛苦’的愿望。他说‘一起走’,很可能指向的是”张黎没有说完,但林屿明白他的意思。自杀。那个孩子代表的是死亡的诱惑。“我需要重新开始吃药,对吗?”林屿低声问。“是的,必须立刻恢复药物治疗。”张黎的语气严肃,“而且这次需要调整方案。你目前的压力水平远超半年前,可能需要更强效的药物组合。此外,我强烈建议你恢复定期咨询,至少每周一次。”林屿苦笑着摇头:“每周一次恐怕不行。出来一趟不容易。”张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没有多问。他从抽屉里拿出处方单,开始写药方。“这是两周的药量,”张黎将处方递给林屿,“其中一种是新型抗抑郁药,起效快,但副作用也相对明显,可能会嗜睡、头晕、食欲改变。另一种是稳定情绪、辅助睡眠的。你先按这个剂量吃,两周后必须回来复诊,根据情况调整。”林屿接过处方,看着上面两种陌生的药名。“张医生,”他犹豫了一下,“这些药如果被别人发现,会怎么样?”张黎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了然。他轻叹一声:“理论上,你的医疗信息是保密的。但如果你担心,可以”他顿了顿,“可以把药装在维生素或者保健品的瓶子里。不过林屿,隐瞒病情不是长久之计,尤其是当你的症状已经严重到出现幻觉的时候。”“我知道”林屿低下头,“但我现在没有办法。”张黎没有再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药房在一楼。记得,两周后一定要回来。如果中间出现任何问题——幻觉加重、有自伤冲动、或者药物副作用无法忍受——随时给我打电话,任何时候都可以。”林屿感激地点点头,拿着处方离开了咨询室。---一楼的药房人不多。林屿取了药,看着手里两大盒药片和几板铝塑包装的药,心里沉甸甸的。这些就是他要赖以维持清醒的东西。他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打开药盒。按照张黎的嘱咐,他每种药取出了几天的量,小心地用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密封袋装好。剩下的药,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全带回去的风险太大。他起身走到药房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最普通的复合维生素片,倒掉里面的药丸,将自己需要的药片装了进去。小小的药瓶握在手里,看起来和任何保健品无异。林屿将药瓶放进背包最内侧的夹层,拉好拉链,又检查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做完这一切,他才拿出手机,关闭了飞行模式。瞬间,几条未接来电的提示和短信涌了进来——全是沈砚的。最早的一条是在他刚进诊所不久,最晚的一条是十分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