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多日的荒原热风终于褪去。
晨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温柔洒落整片旷野,将昨夜残留的细沙镀上一层浅金。风不再燥热灼人,带着远处山林飘来的湿润草木气息,轻轻拂过整片临时营地。
经过数日朝夕与共、生死并肩,第四小队所有人的状态,都彻底从最初的紧绷惶恐,转为松弛安稳。
哀牢山黑熊危机、荒原长途徒步、日夜相伴的休整赶路,将二十四名原本陌生疏离的少年少女,彻底揉成了一支真正心意相通、彼此信赖的队伍。
没有猜忌,没有排挤,没有攀比,只剩纯粹的同伴情谊。
而对林绮来说,最直观、最轻松的改变,是手臂的伤势彻底痊愈。
清晨洗漱完毕,他站在平整的碎石地上,缓缓抬起左臂。
动作舒展、灵活、毫无滞涩。
曾经每一次抬手都会牵扯到的撕裂痛感、夜里反复折磨人的酸胀钝痛、稍微用力就泛起的发麻僵硬,尽数消散无踪。
皮肤表面只剩下几道浅浅浅浅的淡粉疤痕,温柔贴在白皙肌理上,不狰狞、不突兀,是那场绝境危机留下的唯一痕迹。
林绮轻轻握拳、舒展、抬臂、转身,整套动作流畅利落,完全恢复巅峰状态。
心底压了许久的重担,彻底卸下。
从哀牢山负伤开始,他一直被全队特殊照顾,被黎烬寸步不离护着,被余漾温柔迁就,连走路、取水、搭帐篷都处处受限。如今伤势痊愈,他终于不用再做拖累队伍、需要被特殊保护的那一个。
“彻底好了?”
一道清懒磁性的嗓音自身侧落下。
黎烬单手插兜,慢悠悠踱步走来,黑色短发被晨风吹得微乱,眉眼依旧桀骜张扬,只是望向林绮的目光,褪去了连日的担忧紧绷,染上浅浅松弛的笑意。
他下意识抬眼,细细扫过林绮整条左臂,目光细致掠过每一道淡疤,确认没有红肿、没有不适、没有勉强用力的痕迹,心底悬了许久的石头,彻底落地。
“嗯,完全好了。”林绮弯眼浅笑,还特意抬臂转了一圈,语气轻快,“一点都不疼,活动自如。”
“恢复得倒是快。”黎烬挑眉,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调侃,“这下麻烦了。”
林绮一愣:“什么麻烦?”
“我没理由再光明正大照顾你、护着你、给你涂防晒、帮你拎东西了。”黎烬微微倾身,距离贴近,气息清淡温软,含着糖的嗓音黏黏糊糊,带着少年独有的坏心眼温柔,“以后想对你好,只能靠私心了。”
林绮耳尖瞬间微微发烫,无奈瞪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不能。”
黎烬笑得眼底发亮,坦荡又肆意。
逗林绮、撩林绮、看他耳尖发红、眼神躲闪、明明害羞却强装镇定的模样,早已成为他漫长冒险路上,最乐此不疲的小事。
旁人喧闹与他无关,前路凶险他从无畏惧,唯独林绮的软、林绮的羞、林绮的温柔,能轻易牵动他所有情绪。
营地中央,所有人都在忙碌收拾物资。
校方安排的专属试炼越野车早已准时抵达,停在不远处的空地。
历经数日督导跟随,学校正式下放权限,改为小队自主试炼模式。
全程无老师跟随、无督导监管、无固定路线束缚,车辆油料满格、物资充足、应急设备齐全,接下来数十天的路程,赶路节奏、休整时间、路线选择,全部交由小队自行决定。
自由,也意味着责任。
彻底靠团队默契、彼此信任、并肩能力,走完剩下的七十天漫长冒险。
数日磨合,小队早已脱胎换骨。
初入试炼时的疏离、尴尬、各自为营彻底消散。每个人的性格棱角慢慢磨平,彼此包容、彼此帮扶,从陌生同学,完完全全变成了可以交付后背的挚友。
吕讪变化最为明显。
曾经爱抱怨、爱嘴碎、爱跟风起哄的少年,如今彻底褪去浮躁。他依旧话多活泼、自带笑点,是全队的气氛担当,却再也没有过半分娇气。搬重物、清营地、探路况、守夜值班,脏活累活永远主动往前冲,看到女生负重太多会主动分担,遇到险情会第一时间出声提醒,嘴碎却靠谱,吵闹却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