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山风在峡谷之间疯狂咆哮,卷起碎雪冰粒,狠狠抽打在人的脸颊之上,如同无数细小冰针扎刺。
这条雪崩冲开的崖径嵌在半山腰山壁之上,宽度不过两三尺。左手是冰冷陡峭的灰色岩壁,右手便是黑漆漆望不见底的万丈深谷。谷底风声轰鸣回响,偶尔有松动碎石被脚踢落,长久之后才传来遥遥的坠响,听得人心神震颤。
火把的橘红火光在身后不断逼近,追兵的脚步声、盔甲磕碰之声越来越清晰。
“快!他们跑不远!这条道就这么宽,他们躲无可躲!”
举着火把的三四名守卫步步紧逼,火光将崖壁映照的明明灭灭。狭窄崖径根本无法同时多人冲锋,追兵只能排成单列,一个紧跟着一个向上追赶。这对逃亡二人算是唯一的利好,不至于瞬间被团团围住。
“不能一直被他们追着往上。”云野攀住一块凸起岩石,喘着粗气,寒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就算我们跑到崖径出口,对方提前布置好人手守在出口,我们依旧是自投罗网,上下受敌。”
林鹿侧过头,目光快速扫过两侧山壁。崖壁之上布满冰雪,岩石湿滑,极少可以落脚的凸起。身后追兵越来越近,火把的热浪都已经隐约能够感知。
“我来拦住他们片刻,你继续往前,看看前面有没有岔路或者可以藏身的岩穴。”林鹿握紧短刃,眼神凛冽。
“不行!”云野立刻否决,“此地道路狭窄,一旦被他们缠住,大批人陆续涌上,你根本脱不开身,我们绝不能分开。”
一旦分散,在这条死亡崖道上,便是各自为战,风险翻倍。
身后为首的守卫已经冲到距离他们不足十步的位置,火把高高举起,火光下已经能看清追兵一张张紧绷的面孔。
“林鹿,束手就擒!主子说了,留你一条性命!”那人高声喝喊,同时挥刀,借着狭窄通道向前劈砍而来。
林鹿不退反进,侧身迎上前。狭小崖径没有辗转腾挪空间,比拼的便是近身搏杀。短刃与对方长刀猛烈相撞,火星飞溅,刺耳金属撞击声淹没在山谷狂风之中。
巨大冲击力顺着兵器传到手臂,震得虎口发麻。身后第二名守卫紧跟着挤上来,两把刀前后夹击。
云野弯腰,抓起地面几块冻结的碎石,猛地朝着追兵方向投掷过去。碎石混杂冰雪呼啸砸出,逼得后面两人短暂停顿躲闪。
就趁这短短一瞬空隙。
“往这边!”云野忽然瞥见身侧山壁,上方数丈高处,有一处向内凹陷的岩洞洞口,被垂落的冰柱大半遮掩,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岩洞下方,岩壁有几道零星凸起石棱,可以手脚并用攀爬上去。
那岩洞不大,却是眼下唯一的遮蔽。
林鹿立刻会意,猛得发力逼退眼前敌人,借着反力向后纵身退回到云野身旁。
“你先上!”
云野脚尖踩住岩壁突出石棱,双手扒住冻硬岩石,冰块簌簌往下掉落。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每向上挪动一寸,都万分凶险。冰面湿滑,手掌被锋利岩石棱角割破,指尖渗出血丝,混着冰雪瞬间冻得刺痛。
他咬牙,一点点攀上岩洞的入口,转身俯身,向下伸出手臂。
林鹿身后追兵已经再度冲来,刀锋擦着他肩头划过,粗布短褐直接被划开一道大口子。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刀逼退敌人,脚下猛蹬地面,纵身跃起,一把抓住云野伸下来的手腕。
云野拼尽全力向后拽,借着岩洞边缘的支撑,硬生生把林鹿拉上岩洞之内。
这处岩洞很浅,仅仅能容纳两三个人蜷缩藏身,洞口垂挂着长长的冰棱,刚好遮挡大半洞口,从崖径路面往上看,极难发现岩洞的存在。
二人刚刚缩入洞内,下方追兵已经赶到岩洞正下方的崖径。
“人呢?刚刚还在这里!”领头守卫举着火把四处照,火光扫过山壁,火把光芒晃过冰棱,只看见一片反光,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藏在冰帘之后的岩洞。
“不可能凭空消失!就在这附近!散开,仔细查看岩壁!”
火把光芒沿着山壁一寸一寸向上扫。
岩洞之内,二人紧紧蜷缩在一起,连呼吸都压到最低。洞口冰棱缝隙,能看见下方跳动的橘红色火光。只要火把光线稍微偏移几分,便能直接照进岩洞。
峡谷狂风呼啸,冰雪不停从洞口吹进来,岩洞里面寒气刺骨。狭小空间里,能听见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林鹿手掌被岩石磨破,云野的指尖也渗着血,寒冷之下伤口一阵阵钻心疼痛,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下方的守卫就在脚下数丈,脚步声来回走动,刀尖敲击岩壁,到处探查搜寻。
“难道失足掉下峡谷了?”一名守卫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迟疑,“这崖道如此凶险,方才打斗混乱,说不定脚下打滑坠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