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你们视若珍宝的继承人,却躺在了那片该死的土地上,生死未卜。
大殿内死寂一片。只有断魂刃在地上微微震颤发出的嗡鸣,和劫粗重压抑的呼吸声。长老们看着地上那把染血的断魂刃,又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眼神却比地狱还冷的男人,竟没有一个人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劫没再看他们一眼。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觉得这群人根本不配他再看第二眼。他缓缓转过身,黑袍在身后卷起一道冰冷的风,只留下一句近乎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低吼,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给老子……快点。”
说完,他头也不回,一步踏出了大殿,消失在门外刺眼的白光里。只留下那把断魂刃,和满殿死寂,以及那群面面相觑、终于开始感到真正恐惧的长老。
这一次,他们无法再假装看不见了。
劫背靠着均衡大殿外那根冰冷粗粝的石柱,脱力的身体顺着柱面缓缓滑坐到地上。殿内那群老东西的惊呼与慌乱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只剩下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砸在死寂的回廊里。
他垂着头,漆黑的面具搁在膝上,露出那张被血与汗浸透的脸。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更钝的疼,像有只手在胸腔里攥着他的心脏,反复揉搓。
他没死。
劫在心里死死咬着这三个字,像溺水的人咬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不确信。他亲眼看着那传送的光芒吞没了一切,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在自己面前缓缓闭上。可他不信。他不信那个总是冷着脸、却会在他受伤时默不作声递来药粉的慎,会就这么轻易地死在一个诺克萨斯人的陷阱里;他不信那个嘴上说着“均衡之道”,却会为了一群影流的孩子孤身赴死的傻子,会连一点响动都没有就彻底消失。
……诺克萨斯人。
劫的眼底漫上一层猩红的戾气。那群变态……他太了解了。他们对纯粹的杀戮早已厌倦,他们更享受“拆解”的过程——拆解意志,拆解尊严,拆解一个骄傲的灵魂。像慎那样的人,暮光之眼的继承人,均衡教派的利刃……落在他们手里,怎么可能直接被杀掉?
不,他们一定会把他关起来。
关进那些不见天日的地牢,用那些令人作呕的魔能器械,撬开他的嘴,碾碎他的骨头,在他身上试验那些足以让人疯癫的药剂。他们会想知道均衡的布防,想知道暮光之术的秘辛,想知道……关于影流的一切。
一想到这里,劫的指节就捏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里,渗出血来。他几乎能“看见”——看见慎被锁链吊在阴暗的刑架上,看见他苍白的脸上布满冷汗,看见那双灰色的眼睛因为剧痛而失焦,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泄露半个字。
那种痛苦……光是想象,就让劫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恨不得把心肺都呕出来。
“……混账。”劫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将那点几乎要冲破眼眶的湿热强行压了回去。
不能哭。哭了就输了。哭了……就救不了他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枚东西——那是他在枫叶镇传送光芒消散的最后一瞬,从地上摸到的。一枚属于均衡教派的身份令牌,边缘已经被利刃削去了一角,上面沾满了已经发黑干涸的血迹,那是慎的血。
劫用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枚冰冷的令牌,仿佛这样就能确认那个人的存在。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他还活着。
他一定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东西。
他……在等我。
这个念头像黑暗里唯一的光,烫得劫浑身一颤。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猩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近乎死寂的、却更加可怕的坚定。他不再发抖,不再慌乱,只是那握着令牌的手,稳定得可怕。
诺克萨斯人想要筹码?想要情报?想要拿慎来要挟均衡,要挟影流?
那就来拿。
劫缓缓站起身,重新戴上面具,将那枚染血的令牌贴身收好。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一串令人牙酸的脆响。他看向均衡大殿紧闭的大门,又望向远处硝烟弥漫的战场,最后,目光定格在诺克萨斯军阵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足以冻结地狱的杀意。
“等着我,师兄。”劫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管是地狱还是深渊……我一定会把你,从那群杂碎手里……亲手抢回来。”
“你受的每一分疼,我都会加倍讨回来。”
他不再停留,转身,黑袍在风中卷起一道凌厉的弧线,朝着诺克萨斯大营的方向,一步一步,踏出了均衡的地界。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冲动的影流之主,而是一个为了夺回至宝、不惜焚尽一切的修罗。
无论生死,他都要把那个人,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