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旧纹与山风（第3页）

“你以后，打算一直守在老巷的工坊吗？”陆寻侧过头看向白砚。

这个问题，白砚其实也反复问过自己。

他喜欢贵阳老城那条老巷，喜欢工坊里的染缸，喜欢蜂蜡融化淡淡的香气。可他也明白世界广阔，并非只有一方小院。

“我不知道。”白砚坦然回答，“或许会，或许也会短暂出走。手艺不一定非要困在一座城市。只是无论走到哪里，蜡染这件事，我不会放下。你呢，你总向往四处漂泊，会有想要停下来的时刻吗？”

陆寻停下脚步，望向层层向外延展的山峦。

这个问题他很少认真思考。少年时期心心念念长大要四处奔波，如今确实做到背着相机辗转各地。自由是他一直追逐的东西，可漂泊久了，偶尔心底也会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我不知道。”陆寻如实说道，“我热爱在路上的感觉，但我也偶尔会想，会不会有一天，我也愿意为一处风景，为一件事慢下来。只是现在，我还想要去更多地方。”

他们只是朋友，聊理想，聊过往，聊迷茫的未来，没有暧昧，没有心动，仅仅是两个灵魂偶然相遇，能够互相听得懂对方话语。

往前走一段，林间出现一处小小的溪流。溪水清澈透亮，顺着山石潺潺流淌，水底鹅卵石清晰可见。阳光穿过树冠，碎金一般洒在水面，波光粼粼。

两个人在溪边一块平整大石头上坐下休息。

一路行走，走得久了，腿脚隐隐发酸。陆寻把相机小心放在身侧石头上，抬手抹了一把额角薄薄的薄汗。

白砚把那片蜡染小样仔细叠好，收进随身布袋。

“这次进山，收获比我预想的要多。”白砚说道，“见到吴婆婆，看见那些快要消失的纹样，也算不虚此行。”

“我的拍摄也是。”陆寻说，“比起城市工坊里面精致的成品，大山里面，藏着蜡染最原本的模样。”

溪水叮咚流淌，山风穿过树林。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谈，偶尔沉默，沉默也不会觉得尴尬。

坐了将近半个时辰，日头渐渐向西偏移。

“时间差不多，该往回走了。再晚，山里天黑得快，小路不好辨认。”白砚站起身。

陆寻点头，拿起相机，拍拍裤子上沾到的草屑。

两人顺着来时林间小路折返。往村寨走的路上，遇见背着竹篓下山的村民，竹篓里装着刚采摘回来的野菜。孩童在路边追逐嬉闹，清脆笑声飘荡在山谷。

回到老乡家中，傍晚已经降临。远山染上一层温柔橘红色，夕阳沉落在山坳，漫天晚霞。山间温度快速降下来，晚风带着凉意。

房东阿婆正在准备晚饭，柴火在灶膛熊熊燃烧。

夜里的寨子格外安静，没有城市车流喧嚣。吃过晚饭之后，两人坐在二楼木廊，看着夜色一点点吞没群山，星星慢慢一颗一颗爬上夜幕。虫鸣漫山遍野响起。

陆寻翻开自己速写笔记本，把今天的见闻简单记录下来，写下拍摄心得，记下吴婆婆口中那些古老纹样的名字。相机摆在手边，今天拍摄的大量照片，等待回到城里再慢慢整理筛选。

白砚坐在一旁，借着廊下昏黄灯泡微弱光线，细细端详白天得到的蜡染小样，指尖一遍一遍抚过布面纹路。他心里已经萌生想法，回去工坊之后，想要尝试复原其中一两种快要失传的纹样。

“这次村寨之行，会成为一段很难忘的记忆。”白砚轻声开口。

“嗯。”陆寻合上本子，抬眼望向漫天繁星，“大山会记住很多被城市遗忘的东西。”

夜色深沉，山风缓缓吹过吊脚楼木廊，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两个人并肩站在廊前，看夜色笼罩整片雷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