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斯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滚烫又沉重的情意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还来不及思索这股陌生的感情是什么,温折就已经收回了手。
阿瑞斯的手指不自觉地弯了弯,似要挽留什么。
他盯着温折的身影,看阳光如何从温折的额角滑到高高的鼻梁,再从鼻梁滑到微微抿起的嘴唇。
阿瑞斯此刻对阳光都产生了妒意,毕竟他都不曾如此亲近温折。
他想要温折再握一次他的手,想要温折只这样教他一个人。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在胸腔里疯长,根系绞紧了他的心脏。
阿瑞斯只觉得温折是他的,或者他是温折的。
从温折在尸堆里把他裹进自己披风里的那个夜晚开始,他就是温折的。
教导已经完成,温折转身就要离开。
阿瑞斯向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奔去。
黑发少年像被引力牵引的潮汐,拼命地朝那颗最近的星体扑去,又像被火光吸引的飞蛾,无谓生死也要扑向他的光明。
……
阿瑞斯的记忆模糊起来。
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阿瑞斯的手慢慢收拢,指节根根攥紧。他太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骨节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漫长的等待早已把那份最初的依恋和仰慕变成了可怖的执念。
温折消失的前几年,阿瑞斯还怀着微弱的希望。
他走遍他们曾经去过的每一处河滩、每一座山谷。他在温折站过的石头上坐过整一夜,在温折看过的星野下一直等到天明。
他找遍了大陆的所有角落,把温折留下的每一件东西都收拢起来,全部锁进寝殿最深处的匣子。想得快要发疯的时候,他就把脸埋进温折的旧袍里,像一条被主人遗弃后只能靠气味活命的狗。
但时间不会因为他的渴望而停止流逝,渐渐地他再也感受不到温折的气息。
最开始阿瑞斯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所以温折才抛下了他。于是他决定,他要站到顶峰,让温折知道他并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弱小。
当他步入半神的时候,他反思是不是自己给温折的私人空间太少,所以温折才离开了他。于是他决定,只要温折回来,他绝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日日夜夜缠着温折。
当他觉得自己足够宽容的时候,他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贪婪,居然妄想温折和他永远在一起,所以温折才甩掉了他。于是他决定,他会掩饰好自己的欲望,竭力地表现得像个正常人。
但是命运从未眷顾过谁,他的希望次次落空。那双红瞳看上去不再让人觉得漂亮,而是变得无比骇人。
阿瑞斯想,如果温折敢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会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世界上最牢固的锁链套上那双抱过他的手。
后来的某一天,阿瑞斯终于失去了理智。
他亲手斩下了一个胆敢在他面前妄议温折的贵族的头颅,血溅在他脸上的那一刻,他忽然获得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连一个肮脏的奴隶都会救下的温折不是最心善了吗?那就让他把这个大陆一寸一寸翻过来,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用尸骨铺成一条路,逼着温折回来。
温折会生气的吧。
应该会对他很失望,说不定还会后悔救下了他。
恨他也可以。
丢下他不行。
但是直到阿瑞斯坐上那个冰冷的王位,温折都没有出现。
他在无数个黑夜里想象过重逢的场景。有时是温折笑着朝他走来,像从前那样抱住他;有时是温折想逃,但被他捉住手腕按进怀里,他会咬住温折的肩膀,直到尝到血味。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冲撞,日夜不停地撕咬着他岌岌可危的理智。
他恨温折。阿瑞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