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事如刀（第2页）

“你怎么看？”程尘问。

“苏甜一定是被卷进去的人之一。”夏微把纸条折好收进包里，“她可能不敢自己去说，又不想再忍了。”

“明天是周五。”程尘说，“放学后学校要开家长会。”

夏微停住脚步。家长会，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一个校外的人混进来，再容易不过。

“如果他混进来，说明学校里有人做内应。”夏微分析得冷静，“赵豪被抓了，交易失败了，他们需要有人替代赵豪的位置。”

“所以明天，他们要在学校里见一个人。”程尘接上她的话，两人已经走到了高二教学楼前。

夏微心里盘算开来。一个在校外的“背后的人”，到学校里见谁？是那个声音尖细的男生吗？还是学校里的其他什么人？教师？员工？又或者，是某个她认识的人？

“先别张扬。”她说，“我们只有这一张没头没尾的纸条，拿出去只会打草惊蛇。”

程尘点点头，然后像想起什么：“你的那个预知梦，最近还有吗？”

夏微摇头。昨晚那个新的梦之后，她反而踏实了。那些破碎的画面正在变得清晰，不再是无序的片段，而像是拼图一块块归位。

“做预知梦的人，也许是有代价的。”程尘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夏微没懂他什么意思，抬头看他。他正看着远处的操场，那里有几个男生在踢球，笑闹声顺着风飘过来。

“你知道世界上最累的事情是什么吗？”他转过头，看着她，眼里有一种少年人没有的老成，“知道一些事情会发生，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改变它。”

夏微心里一震。这是她第一次感觉，有人真正懂她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我会改写的。”她说。

程尘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在她肩膀轻轻拍了一下，像拍掉一片不存在的灰尘。“走吧，要打铃了。”

下午的课照旧。老陈在班会上提了一句昨晚的事，只含糊地说有几名学生涉及校外不法行为，已被带走调查，让同学们洁身自好，别和社会上的人有瓜葛。班上安静得厉害，所有人都在低头翻书。夏微余光扫到赵豪的空座位，他今天没来。至于高三那边的反应如何，她还不知道。

放学后，夏微去车棚取自行车。刚走到棚子旁边，就见一个矮胖的女生正蹲在地上修车链，手上沾满黑油，脸上急得冒汗。夏微认出来，她是高三的，叫林小满，以前在征文比赛上见过，写得一手好文章。

“要我帮忙吗？”夏微走过去，蹲下来。林小满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谢谢……”她的声音很小。

夏微帮她装回车链，又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林小满擦着手，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夏微，你最好离赵豪他们的事远一点。”

夏微一怔：“你知道什么？”

林小满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被吓坏了的慌乱，像一只误入陷阱的幼兽：“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先走了。”她推着车逃也似的跑了，链条刮在护板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夏微站在车棚里，夕阳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细长而安静。又一个被卷入的人。她忽然意识到，这场雨不是从昨晚才开始下的。它已经下了很久，在比她预知梦更早的时候，就浸透了很多人的人生。

她给程尘发了条消息：明天中午，图书馆见，有新情况。

程尘回：好。别自己去找苏甜。

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一下，这人总能猜到她下一句想做什么。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推着车走出校门。

到家时，父亲的车没停在楼下。这个点，他一般还在外面跑活儿。妈妈在厨房做饭，锅铲翻炒的声音和电视声混在一起。夏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母亲微驼的背影，心里翻搅着白天听到的那些话。她想问妈妈，问父亲在化工厂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有些门，推开得越早，里面就越冷。

她走进房间，关上门，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铁盒子。里面都是父亲早年留下来的零碎：一块老式机械表，几张泛黄的奖状，还有一张和程尘给她看的照片一模一样却只裁了一半的合影。照片上，只有她父亲一个人站在卡车旁，旁边空出的部分，被剪得整整齐齐。

是有人剪掉了另一个人。

夏微捏着那张被裁了一半的照片，指节发颤。程尘说得对，他需要一个时机。而现在，时机已经不在她掌控之中了。

窗外的风大起来，卷起落叶拍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响。她忽然想起昨夜的梦，梦里程尘递给她的那本笔记本，第一页写着：夏微，这里是所有真相。

她看着手中那半张照片，轻轻地、一字一顿地说：“你算漏了我。”

这句话，此刻从她自己嘴里说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在小小的房间里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