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忽然抓住她的手,坚定得不像他平时那个慢条斯理的样子:“你跟紧我,从这边跑,快!”
夏微摇头,眼睛盯着仓库门口:“程尘还在里面。”
周扬的表情变了一瞬,像在犹豫,最终咬咬牙:“我去引开他们,你找机会把程尘叫出来。我们分头跑,在前门会合。”
“太冒险了。”夏微说。
“没时间了。”周扬推了推眼镜,反光的镜片遮住了他的眼神。然后他弯腰抓起地上几块碎石,朝仓库的另一侧狠狠砸去。石子在墙角弹开,发出清脆的响。
坤哥和那双灰白跑鞋同时朝那个方向看去。就在这一瞬间,仓库门内一条人影闪了出来,快得像猫。程尘贴着墙根,朝夏微这边跑过来,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脚步。
“走。”他抓住夏微的手,拉着她朝紫藤架方向奔去。
三个人在紫藤架后面的小巷里会合。巷子窄,头顶的藤蔓遮住了大半阳光。夏微喘着气,转头看周扬。周扬的脸色白得厉害,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我妈说得对,我这辈子,只配当个把风的小喽啰。”
夏微笑不出来。她看向程尘:“他们发现我们了。接下来怎么办?”
程尘的衬衣上沾满了灰,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他先看了周扬一眼,又看回夏微:“警察已经来了,他们跑不了。但我们当中,有人早就把今天我们盯梢的事泄了出去。”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周扬身上,像一把慢慢转过来的刀。
周扬愣住,随即脸色变得惨白:“你怀疑我?我刚刚救了你们!”
“正因为你救得太及时了。”程尘的声音极低,像覆在刀柄上的一层霜,“我一直没和夏微分开多久,你却总能找到我们。上次在办公室外,你突然抱着本子撞过来。昨晚警方行动,对外只说是接群众举报。今天,你又是怎么知道仓库有人的?”
周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夏微却浑身发冷。
她忽然想起,周扬知道她去办公室汇报的事,是因为他爸在保卫科。可保卫科的消息,什么时候传得比她自己还快?她以为周扬是恰巧撞上,现在回想起来,每一条线索,都是他主动递到她手里的。
阿豪的名字是周扬说的。图书馆里那两个男生的对话,也是周扬转述的。他和赵豪之间,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毫无关联吗?
“周扬。”夏微的声音轻下来,却比任何逼问都沉重,“你爸今天,到底知不知道这里的事?”
周扬后退了一步,背抵在巷子的砖墙上。他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挣扎,再变成一种灰败的绝望。许久,他扯下自己的眼镜,用力捏在手里,骨节发白。
“我……”他的声音破碎,“我没得选。”
风穿过紫藤架,叶子沙沙地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阳光落下来,被藤蔓切成碎片,明一块暗一块地洒在三人身上。
程尘上前一步,像一座山压过来:“那就从头说起。”
周扬背靠着墙,整个人像一只被抽去骨头的木偶,慢慢滑坐在地上。他的眼镜掉在脚边,镜片碎了一角,映出头顶支离破碎的天光。
“赵豪……是我堂哥。”他低着头,声音像从极深的地底浮上来,“三年前,他带我去旧化工厂玩,说能找到宝贝。结果那天,我们遇见了一个人,就是坤哥,他说他认识我爸……”
夏微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风把她的头发吹散,几缕发丝缠在脸颊上,痒丝丝的,却顾不得拨开。
程尘站在巷子中央,整个人绷成一张满弓。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早知道那批货。你给赵豪通风报信,又帮坤哥传话,最后把夏微的信息卖给他们,是不是?”
周扬没有抬头,也没有否认。他只是在风里,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夏微看着他,这个曾和她一起捡作业本、笑着说“别客气”的男生。她曾以为他是同伴,以为他们站在同一边。可所有“恰好”都变成了细密的针,一针一针缝出背叛的形状。
她转身,走出了巷子。阳光涌过来,灼得眼睛发烫。
身后,程尘的声音追上来,穿透了热风:“夏微,你去哪?”
她没有回头,只抬起手,在空中挥了一下。
“去找苏甜。她不能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