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是不是真那么硬。”他支着下巴看她,眼里带着点促狭,可那促狭底下,分明有什么软软的东西在流动。
夏微板起脸,从包里抽出《高等概率论》,啪地拍在桌上:“你要真闲,帮我看看第三章的课后题。有一道我算了两遍,答案都对不上。”
“你还能有对不上的题?”程尘挑了挑眉,倒真把书拖过去,低头翻起来。他看题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拧,和上课打瞌睡时判若两人。夏微托着腮看他,忽然发现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排极细的影,密而长,像两把小扇子,正看的入神,对方忽然抬起头。
“答案是三分之根号五。”
夏微猝不及防,目光和他撞了个正着。她手忙脚乱地低头去翻参考答案,翻到那一页,果然是这个结果,她有些恼,“你心算这么快?”
“以前在乡下,没别的消遣。”程尘把书推回来,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圈,“我爸留了一箱子旧书,大多是工科教材。我没事就翻,翻多了就会了。”
夏微注意到他提起父亲时,语气已经不同之前那般紧绷。看来那封信是一把钥匙,把他心里某些锁着的部分打开了。
她没追问,只轻声说:“那以后我的题,都找你。”
程尘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他笑了一下,露出半颗虎牙:“行,随时奉陪。”
两人在书店里坐到晚上七点,雨终于停了。为了验证信和预知梦里的内容,他们回到学校,推开了图书馆的门。
图书馆里人不多,零星几个学生趴在桌上刷题,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翻书声混在一起。夏微找了个靠里、两边都有人的位置坐下,把手机调成静音。程尘坐在她斜对面,真就从包里摸出那本化学练习册,支着下巴写起来。他写得极慢,像在窥探那些藏在方程式里的命运。
八点四十分,图书馆的人陆续离开,最后剩下他们和两个高三女生。值班老师在门口转了几圈,没催。
九点差五分时,一个戴眼镜的管理员推着小车经过,车轮在木地板上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夏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抬头去看那人的鞋。
黑色皮鞋。不是灰白跑鞋。
她松了口气,转念又笑自己,竟这般草木皆兵。
对面的程尘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放下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别盯着别人的鞋看,太明显了。”
夏微回过神,收回视线,低声说:“今天那位管理员不在?”
“他的排班是周一到周五的白天。”程尘显然也做足了功课,“晚上是另一个老师。”
夏微点点头,她的心思早已不在手中的书本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走,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的丝线,细细地勒着她的神经。
九点五十九分,夏微的手心全是汗。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程尘。他正看着她,大概已经这样看了很久。暖黄色的灯光把他的轮廓描得柔和,那双向来盛着霜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平静,和一种让她心口发烫的笃定。
十点整。图书馆的钟响了一下。
夏微的太阳穴突地一跳,可预知画面没有出现。窗外一片静谧,只听见远处篮球场上有人拍球,一下一下,如这座城市的心跳。
十点零一分,程尘伸出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看吧。”他说,“命也能被绕过去。”
夏微长长地吐出口气,整个人像从深水里捞出来。她正要说话,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书页已改。
程尘也看到了。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那四个字上,空气骤然凝住。
有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有人在看着他们,甚至,有人在为他们的每一次选择做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