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灯下有来人（第1页）

夏微和程尘七点整到了图书馆侧门时，记者老赵已经蹲在对面花坛后面，佝着背，抱着一台旧单反，像一截不起眼的树桩。

程尘隔着马路朝他点了一下头，对方抬起手比了个“二”，示意后门有两个人，穿着学校保洁的衣服，但面孔陌生。

“周岚的人。”程尘压低声音，“她昨晚拿走钥匙，肯定留了后手。”

“还进去吗？”夏微问。

程尘看了她一眼：“怕了？”

“怕也要去。”夏微说，掌心在口袋里攥紧了那个旧打火机。

父亲的意思很明显，那块封签绝不只是容器碎片，它能用火逼出字来，很大可能比钥匙本身还重要。周岚费尽心思拿走铁柜里的东西，却漏了东墙墙缝，这是她的疏忽，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两人绕到图书馆西侧的小门，这扇门通往地下室的通风井，平时用铁栅栏锁着，栅栏上有根细铁条早就松了。程尘轻轻把铁条抽出来，栅栏往外一拉，露出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空隙。

夏微先钻了进去，看到里面是一条窄窄的砖砌通道，积着厚厚的灰和枯叶，墙面上爬满干死的藤蔓。走到尽头，又是一扇木门，门板已经朽得发软。程尘用肩膀抵住，闷闷地一顶，门开了。

他们回到了昨晚那间地下室。

白天的光从高处的窄窗漏进来，照出满屋狼藉。铁柜的门大敞着，里面空空如也，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脚印。夏微没管那些，径直走到东墙前蹲下，她的手指在墙根处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你确定在这边？”程尘站在她身后，低声询问，目光却警觉地盯着门口。

“预知画面不会错。”夏微的指尖忽然触到一处松动的砖缝，砖块比周围的略凸出一线，上面粘着灰泥，但边缘有被撬动过的痕迹。她用指甲慢慢抠进去，一点一点往外拔。程尘也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薄薄的钢尺，插进缝里帮她撬。两人合力之下，那块砖终于松了出来。砖后面是一个极浅的凹槽，里面卡着一片深绿色的塑料片，巴掌大小，已经和灰尘结成了硬壳。

夏微把封签取出来，轻轻擦去表面的灰，上面印着一串完整编号：M-7，副册，1998。12。17。和昨晚捡到的那块残片对得上，只是这块更大，信息更完整。

“火。”夏微把封签翻过来，拿出了父亲给的银色打火机，让外焰缓缓熏烤。热力渗透进去后，空白处慢慢浮现出一行行褐色的字迹，笔画扭曲但清晰可辨。

副册为书之索引，录三份所藏之处。M-7故地，余二份下落皆在此。火不在燃，火在续页。勿信梦，勿信人，勿信镜中之己。书写者从不露面，改书者皆在局中。

夏微逐字读完，转头看向程尘，见他正盯着最后一句。

“火不在燃，火在续页。”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极低，“我父亲死在火里，是不是就意味着，他的人生是被续写过的？有人用那把火改了他的结局？”

夏微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封签，又把它举高，就着火焰又熏了熏。背面右下角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行字只有四个字：灯下有人。

她的瞳孔骤缩，一种被窥伺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她想告诉程尘，可还没开口，头顶的灯泡忽然“啪”地亮了。白炽光炸开，满室通明。

有人来了。

程尘反应极快，反手把夏微拉到一排废旧的铁书架后面，两个人紧贴着墙，呼吸压到最低。脚步声从台阶上慢慢下来，一下，两下，像谁在优哉游哉地下楼。

是女人的高跟鞋声。

她走到地下室中央，停住了。夏微从铁书架的缝隙看出去，看见一个女人的背影。长发，黑色风衣，身形高挑，手里拿着一只很小的手电筒，光柱在地上那些脚印上划来划去。

“出来吧。”周岚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回旋，明明语气软得没骨头，却让人发冷，“你们昨晚跑了，我挺意外的。不过没关系，反正今天我来送你们上路。”

夏微的指尖在程尘手背上极轻地点了一下，示意他别动。

周岚在诈他们，她并不确定他们在这里。

“程尘，我知道你恨我。但恨解决不了问题。”周岚慢慢转了个方向，手电光扫过铁柜，又扫过东墙，最后停在那块被撬出来的砖上。

那块砖还躺在地上，就摆在墙根前，旁边还有新鲜的灰泥碎屑。

周岚蹲下来，伸手拨了拨那块砖，然后站起身，把手电光猛地打向铁书架方向。

“原来躲在这里。”她笑了，声音甜得发腻，“小老鼠找到宝贝了。”

程尘在夏微耳边说了一个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