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太守为敌,这可真不是一顶简单的帽子,俗话说,民不与官斗,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怎么敢和朝廷命官抗衡?眼见众人有些松动,气势已怯,幕僚头领重新把长卷展开在案上,语气稍缓:“这些米足够一家人吃半月有余,已经签了名的可以去拉人,每拉来一人签名,就多给你一份粮!这可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若还有人不知死活、胡言乱语,那便是以下犯上,冒犯朝廷命官,依法当严惩不贷!”这番连吓带骗,官威十足的话,果然唬得大多数百姓都不敢再妄动。唯独沈衍还是一副醉鬼模样,他晕晕乎乎的高声嚷道:“你们说程公敛财害命……可有证据?”那幕僚头领冷笑一声:“我且告诉你,程颐山已经画押认罪了,如今就关在县衙大牢里,只等永……”话至此处,他猛地醒悟自己失言,骤然收声,一双怒目狠狠瞪向沈衍,“来人!把这醉鬼拿下,押入大牢候审。”命令一下,立即有两名彪悍家丁冲上前将沈衍按倒在地,他挣扎着喊道:“凭什么抓我?”幕僚头领一把举起那卷:“此乃官府重要文书,你敢毁损官府文书,别说抓你了,杀了你都有可能,带走!”话音刚落,一个格外瘦小的身影猝然从人群中窜出,他以极快的速度越过那些家丁,一把抓住长卷,几下撕的粉碎。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目瞪口呆,连反应都来不及。幕僚头领见长卷被毁,惊怒交加,嘶吼道:“把他给我抓起来!”那瘦小的身影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毁了长卷之后就待在原地,任由那些家丁将他制服。幕僚头领猛的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说!是谁指使你的?”众人只见一张黝黑如锅底的脸,但眼睛却格外亮,一双眼中满是不屈:“没人指使我!是天在指使我!程公为了救济百姓,散尽家财,如今还要被你们污蔑陷害。天不报!我来报!只求以我一人之命唤醒众人之心!”沈衍在一旁静静看着,简直想要拍手叫好,此人虽然身材瘦小,面貌粗黑,但此等气魄,任谁不赞一句有胆识。幕僚头领脸色铁青,万民书被毁,届时永宁王到了,他们若交不出此物,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眼下最要紧的,是必须尽快重新炮制一份出来。他面色阴沉地厉声吩咐:“把这两个毁损官府文书的要犯押下去!”大牢燕七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还能亲眼目睹,自家王爷被当做犯人押入大牢的一天。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沈衍既然离开了车队就必定不会消停,但他也没料到会这么不消停!居然把自己直接送进了大牢!当沈衍被太守府的家丁押着,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何表情。他本想动手,却又想起沈衍在装成醉鬼之前吩咐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插手,只当不认识。”只能强压下动手的冲动,眼睁睁的看着沈衍被带走。沈衍进了大牢之后,心情颇佳,虽然这个地方阴暗潮湿,气味难闻,但这毕竟是人生中难得的一段经历,所以他十分配合的走进了牢房。那几个家丁只当他酒还没醒,把另一个也推进牢房之后,就锁门离开了。沈衍环顾四周,牢房不是全密闭的,左上角有个书本大小的孔洞,作通风之用。牢房内除了他们,还关着另外两人。一人做官员打扮,穿着七品官服,见他们进来,漠然的扫了他们一眼。他的对角躺着一个头发糟乱的老头,那老头身上裹着一件破袄,缩在墙边睡觉,听见有人进来,连头都没抬过。沈衍没过去,转向一旁,之前没有细看,只觉他气势惊人,现在一看,发现同他一起毁坏官府文书的要犯不过是个少年模样。当然,那张脸还是格外黑,如同黑炭一般。那少年也察觉到沈衍在看他,往旁边退了两步,双眼满是警惕:“你看什么?”沈衍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阁下真是条好汉,心中佩服。”少年被他夸得有些无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什么可佩服的……”“不知好汉如何称呼?”“我叫卫……卫、卫林。”这现编名字编的如此拙劣的,沈衍还是头一回见,但他也没有拆穿,反而抱拳笑道:“原来是卫小兄弟,我叫楼珩。”卫林学着沈衍的样子,也跟着抱拳:“见过楼兄。”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嗤笑,沈衍循声望去,是那个七品官员在笑,沈衍客气的问道:“不知阁下为何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