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员不屑的扫了他们一眼:“我见你二人面善,本想着你们应当不是坏人,却不想连真名都不敢说,笑你们胆小如鼠罢了……既然都来了这种地方,又何必再遮遮掩掩。”沈衍神色不变:“阁下这话请恕我不能认同,阁下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真名。”他冷笑一声,先是指着卫林:“他为什么不是真名,不用我多说。”卫林脸色一白,没有吭声。随即又指向沈衍,“至于你,楼姓在大夏算是极为罕见的姓,除了京城便是姑胥地界才有人姓楼,我进来之前,并州并没有从京城或者姑胥来的楼姓人,我进来之后,并州水灾那么严重,怎么可能会有外来人,所以一听便是假名。”沈衍拍着手道:“阁下好见识,看阁下的样子应当是官员,不知阁下如何称呼?”他摆摆手道:“我叫顾白,是易县县令。”易县……梁腾就是易县的,沈衍也亲自去易县看过,易县因为地势的原因,确实是受灾最重的。并州的堤坝是一节节建的,易县就在堤坝的最末端,若有洪灾,最倒霉的自然是那儿。“不知县令是因何进来?”顾白脸上顿时浮现出愤慨之色:“还能因为什么,还不都是因为那狗官刘璋!并州水灾,易县受灾最严重,可他作为太守却不闻不问,我几次上疏弹劾,都杳无音信。好不容易盼来了朝廷赈灾的消息,他发给我们的粮食又尽是霉变坏粮!”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我带人去讨说法,他竟对百姓动手!还将我这个县令给抓了起来,皇帝有眼无珠,竟然重用如此狗官,苍天无眼啊!”沈衍听见他骂皇帝,慢悠悠道:“这么说皇帝,可是大不敬。”顾白冷哼一声:“反正我们都要死了,不如在死前把想说的说出来。”“你怎么知道我们都会死,说不定我们能出去呢?”顾白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我们都是被刘璋抓进来的,你以为那狗官能放过我们?”“说不定呢。”沈衍神秘一笑,“说不定过几天,我们就都能出去了。”这下顾白更觉得沈衍脑子不太正常了。“程公!”卫林忽然大喊一声,沈衍被惊的一跳,只见卫林扑到牢栏边,对着相邻的另一间牢房内急切的喊道:“程公,您怎么会在这儿?”坐在稻草堆上的程颐山缓缓睁开双眼,隔着牢栏间的缝隙,看了一眼卫林。虽想不起名字,但他知道这应该是被他求助过的某个百姓,便嗓音沙哑地回道:“自然也是被刘璋抓来的……”卫林愤怒地攥紧牢栏:“程公,这刘璋委实可恨,他的幕僚诬陷您敛财害命,还说您已经画押认罪了,我绝不相信!”程颐山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我确实画押了。”卫林立刻道:“您是被屈打成招的是不是?”程颐山已经六十高龄,脸少见的红了。他还真不是被屈打成招的,还真就是他自愿画押的。程颐山身上并没有受伤的痕迹,又因为赈灾的原因,同牢房的人对他格外照顾,用干净的稻草铺了一个垫子,让他坐在上面闭目养神。他虽然被抓进大牢,但日子也并没有太难过。沈衍看向程颐山,笑了,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进大牢,就是为了找程颐山。他踱到卫林身边,轻轻拍了拍情绪激动的卫林:“程公,太守府的幕僚在外以发粮为饵,诱骗百姓签万民书。那万民书上所写,太守刘璋治灾有方、体恤百姓,而您程颐山敛财害命,死不足惜。不少百姓都被哄骗着签了名,卫小兄弟看不过去,亲手毁了那卷万民书,这才被抓了进来。”程颐山难以置信地望向卫林,他虽然救助过不少百姓,却从未想过有人愿为他做到如此地步。他当即起身,朝卫林郑重一揖:“多谢。”卫林双眼含泪,隔栏扶住程颐山:“程公快快请起,若没有您我早饿死了,如何能担您一句谢。我父亲因水灾去世,是您赠银才让他得以安葬,我今日所做,那里能抵得上程公的大恩大德。”程颐山想了想道:“令尊是……?”“我父亲是莒县教书的卫秀才。”“卫秀才……”程颐山点点头,“我有印象,可我怎么听说他只有……”没等程颐山说完,卫林脸色骤变,沈衍适时打断道:“程公,您怎么不看看我是谁?”程颐山转目望向沈衍,眼中先是一片茫然,继而浮现惊疑,又上下打量了沈衍一番,脸上满是惊骇。当即就要俯身下拜,沈衍抢先一步稳稳扶住他,眼中笑意更深:“程公,我叫楼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