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不赞同你这思想,分哪有情分重要?啊?”王禹笑着“啧”了一声,恢复了吊儿郎当的语气。
陈界笑骂:“滚吧你。”
现在的奥斯陆,即使陈界穿着毛衣、裹羽绒服、戴围巾,但一走出酒店,睫毛瞬间落满雪,冷风刺得气管都要被割开。陈界提着围巾的边捂住口鼻:“咳,咳咳……”
“诶那什么,那么冷一天,你刚回来不久出什么门?”王禹奸笑起来,“又要回酒吧约炮去?”
“……我挂了。”
“别别,我闭嘴,我闭嘴还不成嘛?”
其实陈界清楚,谁都是谁的过路人,况且对于学生,他这个“过路人”当得太严格了些,难免招骂。陈界一想到这点,心便难受得很,更想去买包烟了。
反正也都无所谓。
估计没过多久,这些学生连吃饭上厕所随便唠叨时,都不会谈起他了。不过就算谈起应该也没好话——从前带教老师跟他说,再好的老师也有人骂。
事实是一回事,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又是另一回事。
似乎察觉到陈界心情不好,电话那头王禹决定逗他开心些:“喂,然后呢?你在酒吧碰见谁了?有帅点的吗?有你看上的吗?”
“没谁,碰到个变态,泼了他一身酒。”
“啊?不是?他干啥了?”
“谁知道他想干什么,”陈界走进便利店,冷笑一声道,“谁能理解一个变态的想法。”
谁能理解,在夜晚的酒吧里,那人端着杯酒笑着走来,衣着举止人模狗样,然后一开口嘴里蹦出的几个单词就是:我能操你吗?
怕不是脑子有病。
陈界当时懵了两秒。他从来没被人这么露骨地调戏,况且还是在外面、在那么多人中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他甚至感觉这句话一出口,舞池里那群人停了下来,音乐声底下有些讥笑声。
陈界的脸瞬间白了,从那人手里夺过酒杯,“哗啦”一声酒液泼了那人满脸。
陈界想到这到这儿,心里烦躁不已,他随手挑了两包烟拿去结帐。店员一扫,用挪威语说了几个单词。陈界不会挪威语,只见手机翻译软件顿时跳出一行中文:300挪威克朗。
陈界脸一僵,用翻译软件与店员对话:“抱歉,我的手机翻译似乎出了点问题,您刚刚说多少?”
店员重复:“300,挪威克朗。”
两包烟,两百多人民币。
“……行,我放回去吧。”
在酒吧撞见个变态,把他运气都撞没了。从便利店出来后,陈界坐在海边长椅上,海浪冲击在礁石上溅起浪花,水汽混在冷风中扑向岸。陈界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点点暖光中现出晶莹的水粒。
话说,酒吧里那个变态长什么样?
想起那人,陈界眉头又皱起来,嘴里叼着一根轻轻一吸,呵出一口白雾。他的眼睛里有挪威的海,海面呼吸起伏着,黑蓝的浪却在卷向岸时猛地烈起来——
“轰——轰——”
那个变态的样子,陈界不记得了。
与其说不记得,倒不如说根本没看清。酒吧的灯又红又绿,忽明忽暗,陈界依稀看见这人一头短发、个子很高,听见他说英文的声音挺苏……
啧,为什么要去想他说了什么?
陈界两指夹住,又呼出一口白雾,这才把嘴里叼着的那根夹了出来。那是根塑料细棍,棍子顶端一颗粉色的糖球——
买不起烟,抽什么不是抽。
陈界低着头,其实刚确诊,心理和生理上都没来得及接受,他似乎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只是苍白憔悴了些,人往那儿一坐有股死气沉沉地淡漠感。他甚至觉得自己的体力没一点下降……
要不趁着病情没恶化,去爬个山滑个雪什么的。
陈界想着想着,突然睁大了眼——
在不远处的岸边,有个冒着热气的木屋;木屋旁的海里,有一个东西浮起又沉下、又浮起、又沉下……终于在又一次沉下之下,水波一圈圈漾开后,那东西再没冒出海面。
……那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