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太阳浮出海平线,岸边人来人往。
海面起伏间,映在上面的人影碎成一片一片,再次平静时,一个东方人和一个日耳曼长相的男人并肩,出现在了海边。
陈界围着围巾,白色围巾埋了他的下半张脸,他脚踩满是碎石的海滩,海风吹过他的鼻尖。
兰斯看着他:“你要小心,海的旁边有冰,很容易滑倒。”
兰斯的手腕碰到了陈界的指尖,陈界蜷起手缩回袖口,他偏过头,面朝大海背对着身旁那人,问道:“兰斯,你……”
兰斯:“嗯?我什么?”
陈界收回目光:“算了,没什么。”
兰斯笑了,没有继续追问。他看向大海,说道:“等到日出日落,海会更漂亮。不过现在也还不错。”
陈界呼出一口气,白雾从围巾缝里钻出,在镜片上凝成霜,他说:“嗯,现在也很漂亮。”
现在的海是一种淡淡的蓝,海面一层金膜,微小的波浪来了,那金膜便碎成一片一片,闪着光亮,把墨绿色的瞳孔照成淡青色,兰斯的眼里是最清的绿水,他说:“晚上的海真的很漂亮。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看一个很美的峡湾,但可惜。”
陈界的睫毛一颤:“可惜什么?”
“可惜你第一次在夜晚看海,心情应该被搞得挺差的,因为我,”兰斯轻轻一笑望向他,“抱歉。”
海边的长椅上积了些雪,雪刚落下来,是绵绵的蓬松的一团,时间久了就会变硬。
半硬的雪上,有一个巴掌大的小人,一个雪球作身体,一个雪球作头,还贴心用树枝画上了眼睛嘴巴,算算日子,再过一个月,奥斯陆的雪就要开始化了。
身旁的脚步声靠近了,陈界手指贴在小雪人的身上,没回头,问道:“兰斯,你会在挪威待多久。”
“大概……半个月?一个月?”兰斯说道,“我走的那天,海边的雪估计还没化。”
“你在挪威,有什么朋友亲人吗?”
“没有,只有我一个。”
雪粒在指尖化开,陈界没有移开手,掩饰似的拨弄着雪人的头,他蹲下身,犹豫着深吸一口气。陈界不常说这种话,几次开口,没有成功,他尽力装出不在意,似乎是随口地道:“如果你没有地方去,我们可以作个伴。”
兰斯:“……嗯?”
陈界有些别扭,他没说过这种话:“作个伴,一起。你不也是来旅游的吗。”
他真的不太会安慰人,让他说一句“别难过了”实在是太难了。陈界准备许久、犹豫再三,也只挤得出来一句“作个伴吗”。
见兰斯并未回答,陈界清了清嗓子:“当然,要是不愿意那就算……”“我愿意的。”
小雪人的轮廓化成一摊雪水,陈界收回了手,指节冻得通红。他把围巾围紧,转头看到兰斯只穿着自己那件单薄的黑色风衣,衣摆在风中飘动。
兰斯的唇被冻得血红,上面沾了几片雪,一笑起来呼出的雾气在空中结成冰。
“我愿意的,陈界。谢谢你,”兰斯笑,“我遇到了一个善良的人。”
。
二人没在外面待太久,在午饭之前,陈界回了酒店,在酒店的洗手池里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