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上游
一行紫金束冠衣着统一的修士正在修整,不远处便可看见这道山涧的源头。
那挂瀑布自山岩中倾泻而下,湍急的水流在暗色石间点缀出一道不容忽视的白痕,翠白相接,相得益彰,在曲折山势中开出道间隙。
修士们纵使休整也保持着原有的队形,远处留着两人放哨确保安全,闻越拿出罗盘单手掐算似在推演。
“九爷,我们真要跟着去找什么秘境吗?”林衡用胳膊肘杵了杵正在闭目养神的钱九。
林衡在一路的交谈中对南滇的大致格局也算有了个笼统的认识。
此方地界与中洲三门共执不同,南滇灵脉资源匮乏晦明谷与万杀门两大本土宗派表面和睦,实则势如水火。因为一条矿脉默许下属宗派私下大打出手的案例不在少数。
而同时拥有传说秘境和诡异灵境的柩灵山便成为了两大宗门的必争之处,只是面上碍于盟约不好当众撕破面皮。
两方协调人手共同探秘,背地却是各怀鬼胎人心不齐,分派不少下属宗派私自探路,以求早日将秘境独吞腹中。
就如林衡身处的这一行人便是出自万杀门附属宗门严华宗的外门弟子。
钱九掀开一只眼皮打了个哈欠道:“当然。”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林衡有自己的小心思,但说出来指不定要挨他人笑话。
他想快些出去给阿翁报个平安。他逃得仓促又害怕阿翁中途逮他,便扯了谎说去东边找点灵株不日就回来,一晃已过去一月有余。
当然林衡就算被逮也不会乖乖回去,他拿定主意的事便是九头驴都不见得能拽回来,要怪只怪“猪儿虫”令他做了个踌躇的梦。
想到这林衡又觉得自己过于矫情,要是天下修士都像他这样,那大道还寻不寻了?
钱九闭上眼睛没去看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手叉在脑头,翘起二郎腿道:“出去?找到秘境不就能出去了。别惦记你那十块灵石的破牌子了,那秘境里可全是宝贝!你小子就跟着九爷我,少问多看。”
林衡还欲再问:“可是九爷…”
钱九掀眼:“少想些有的没的,难得休息,不如多睡会。”
林衡领的任务钱九是知道的,不仅知道还笑话过他没出息,笑他谋个差事也不知道挑个报酬高的。
混迹底层数十载的老油条如钱九,任务符玉的中镌的代号某种程度是为了保密,但“老江湖”钱九却是个人精。
不同分域堂口发任务只需他两只泛着精光的豆眼一扫,便知哪些是世家大宗放的残羹冷炙,哪些是要倒笨钱,还没个保障的。
钱九练得一身灵活身法在哄抢的人群中如同一条灰泥鳅,他人还在推搡口角之时,他老九早已领了钱多事少的帖子“功成身退”。
再说回旁边这愣头小子,林衡那蹊跷牌子,什么“天衍”?钱九完全没听说过符玉质地也是次中最次,全然像逗人玩的,那十块报酬有没有都得另说。
林衡本欲反驳,钱九两眼一闭全然副装死的模样叫他只得作罢。
盘坐半晌,林衡听着耳边湍湍水音只觉心中烦闷,正打算起身走走却被人开口叫住。
“张小道友。”出声的是个正在调息的青年修士,一柄灵剑横在膝上,“莫要走远了。”
闻言其他人也朝林衡看了过来,林衡只能打消了念头,冲着众人回了个礼貌的笑,说:“只是去洗把脸。”
众修士见林衡只是去掬水便不做多言,继续自顾调息。
林衡右手不便,斜着身子用左手舀水拍在脸上,冻了个激灵,一通操作下来脸没沾湿多少,倒是给自己冲了个半澡,湿了大半个胸膛,好在冰冷的涧水浇灭了他心中的烦闷之绪,清明不少。
原本安分窝在怀中的白蛇此刻钻了出来,白蛇吐着性子发出不满的嘶嘶声,林衡看看濡湿的衣襟,生平第一次在条蛇身上看到了埋怨和愤怒的情绪。
林衡拧着胸前水渍,颇不好意思道:“抱歉啊,蛇兄。”
掸开水抬头却见林间一道人影闪过,林衡怔愣再定眸只见随风摆动的枝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