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郑决麟（第1页）

岑芥舟是被一阵锤门声惊醒的，他睡眼惺忪地缓了片刻，才举着胳膊艰难地起身，闭着眼睛摸索起了鞋袜。

“芥舟芥舟，你起了没啊芥舟？”林荀的声音从门板后挤进来，“快些去抽签啊，去晚了就都被挑完了，演武场巳时就开门了叶师兄他们早就去了，外宗弟子都到了几个了——”

岑芥舟的睡意登时烟消云散，将弟子服扯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往身上一披，鞋也不穿就跑去给林荀开门。

林荀一只手还举在半空，维持着敲门的姿势，见他终于出来，还是这么一副凌乱无序的尊容，空悬着的手顿了顿，朝着他的肩重重拍了下去：“你昨晚做贼去了？”

岑芥舟回屋洗漱，找了半天没找到盆才想起自己现在都是用净颜决的，遂将指一掐，给自己收拾出一副神清气爽的人样：“没有，睡晚了。”

“那你最好抽到下午的场次。”林荀往他手里塞了块油纸包着的饼，自己则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快吃快吃，今日可是咱们的大日子，饿着肚子可不成。”

那饼还是温的，一口咬上去，酥皮窸窸窣窣直往下落。岑芥舟胡乱咬了几口，起身把碎屑抖了，顺眼瞧了下隔壁——江洄的房门关着，大抵已经走了。

林荀见他往江洄那儿看，将最后一口饼咽下去，含含糊糊道：“你师兄早就走了，我上山时看见他吓了一跳，招呼都忘了打。”

“谁管他。”岑芥舟撇过脸，将剩下的半块饼包起来塞到怀里，“快走快走。”

一路上林荀的嘴也没闲着，从峨眉派的女修是多么的英姿飒爽扯到她们的带队长老是韵华真君的故交，又从靖云门的弟子来了竟然不先去抽签而是四处闲逛扯到人家的衣裳好看，虽然话题跳脱，但胜在颇为新鲜，两人并肩走着，倒也算谁一路欢笑。

青执在他腰间，原本暗沉的色调在晨光下倒也多了几分温润。岑芥舟轻轻握了握剑鞘，同林荀一道走进了演武场。

林荀说话夸张，此时演武场根本就没有他说的那样人满为患，岑芥舟心下稍定了些，庆幸自己终究还没有糊涂到误了时辰。

演武场设在渊何山旁的一片平地，但今日这平地却扩大了许多——沧溟本就是个建在秘境里的宗门，各个区域布置起来也能忽略地形，随意调控。

晨光熹微，照着底下按八卦阵排列的七七四十九座擂台。外围四十八个擂台是石砌的，刻着灵兽仙草的精巧纹样，带着不知多少年前的斗法留下来的剑痕。擂台边缘笼着淡金的屏障，既能保证擂台内外不受影响，也能评定一个人是否出局——只要身上有任何部位从这屏障里探出来分毫，都是败北。

而处在最中央的，则是一坐浮在半空的白玉台，七根玉柱静绕其侧，每一根上头的浮雕都令人眼花缭乱。他们如今站在地上，只能看见它的底部，可即便是台面底部，也是平滑一片，光可鉴人。

“可惜了，最中间的那个擂台决赛才会开，”叶筠不知何时已绕到了他们身后，“一整块的昆仑玉——恐怕只是站在上面一动不动，都能对修行有不少的裨益。”

“倘若能在那上头打一场，便是死，也无憾了。”林荀头一回见到如此泼天的富贵，咂舌道。

“你们师尊就在那上头打过啊，说起来也有几百年了，当时站上决赛擂台的便是如今的掌门和韵华真君，还有人怀疑咱们在自己的场地动了手脚，毕竟头两名都出在沧溟，”叶筠提起百年前的旧事也是头头是道，“后来这簪花大会就改为各门派轮换承办了，今年碰巧又轮到了咱们沧溟。”

“那很好了，如有神助，”林荀高兴道，“咱们快去抽签吧——师兄抽得如何？”

叶筠叹气：“峨眉女修，这天底下最难对付的姑娘——好在是个年岁尚小根基不稳的。”

岑芥舟和叶筠走到了队尾，远远看见乔芷衣正倚着跟柱子和几个小个子的明知堂弟子说话，林荀的目光落到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身上，扯着嗓子就喊起来：“金蛋！”

那小姑娘回过头，气得跳脚，一张小脸红彤彤的，和幼时的林荀有起码七分像：“我现在叫林萱，赖皮狗蛋你瞎叫什么？”

她的声音很大，不少外宗弟子都看了过来。乔芷衣蹙眉，把手边叽叽喳喳的小崽子们打发走了，林荀看她似是不太高兴，连忙撤下了嬉皮笑脸：“师姐我错了。”

“外宗弟子都在这儿呢，你丢不丢人？你幺妹比你乖多了，应该让她来做你的长姐。”乔芷衣长得高，她看林荀简直就像江洄看岑芥舟一样居高临下。

岑芥舟注意到她手中紧攥着的签：“师姐已经抽到了？”

“嗯，第三十三场，对战恒阳派的周继川，”她眉间郁色更浓，“恒阳虽小，这人却不是善茬。”

簪花大会有年龄限制，而三年后的乔芷衣，便不再属于“年轻弟子”这个范畴。今年是她最后一次参加簪花大会，若没个好看的收尾，自然不会甘心。

岑芥舟不知如何让她宽心，但乔芷衣很快便自己释怀了，笑道：“你们今年是头一次参加罢？把手伸进去之前，有想过想要什么对手吗？”

“当然是好打的啊，”林荀双手合十开始祈祷，“老天保佑，我可以多撑几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