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六章（第1页）

林晚醒来的时候，手还被扣着。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枕头上。他睁开眼的第一秒就感觉到掌心贴着另一只手的温度——沈砚咎的手指还嵌在他指缝里，拇指搭在他手背上，整夜没有松开过。他侧了侧头，看见沈砚咎的脸近在咫尺，红发散落在枕面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灰色的扇影，呼吸均匀绵长。

昨晚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林晚不记得了。但他记得那条金线和那只不肯松开的手。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沈砚咎的指节随之一收，像某种反射性的动作。林晚停住了，没有再动。他躺在原处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数着沈砚咎呼吸的节奏，数到第四十七下的时候对方的手指终于松了半度，翻了个身，把林晚的手带到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掌心贴着他的衬衫，底下是心脏的跳动。一下，两下，平稳而有力。

林晚慢慢把手抽出来，坐起身的时候动作极轻，几乎没让床垫产生什么颤动。他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浴室，关了门才敢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镜子里的人头发翘着，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但精神状态比前几天好了不少。昨晚他大概睡了六个小时，连续的那种。

六小时的整觉对他来说在之前四十七天里并不多见。沈砚咎在侧卧那段时间每晚大概会起来两次，有时候是去书房，有时候只是站在走廊里发呆。但自从他搬进主卧，沈砚咎的夜间活动频率直线下降，从两个多小时一次变成了整夜不动。

他换上女仆装，系好围裙，推开浴室门走回床边。沈砚咎还在睡，但姿势已经换成了平躺，右手摊开在空出来的半边床垫上，掌心朝上，五指微微蜷着，像在找什么东西。

林晚站在床边看了两秒，然后弯腰把他的手从床上抬起来塞进被子里。沈砚咎的手指在被面下动了动，抓住了被角，没有再松开。

"七点了。"林晚坐在床沿，声音比昨天稳了不少，"沈砚咎，起床。"

红发男人在枕头上皱了一下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林晚刚睡过的那片枕头里。鼻尖蹭过枕面上残留的气味之后他的眉头松开了，但人还是没醒。林晚等了几秒，然后伸手隔着被子推了推他的肩膀。

"你昨天说了今天要早起。"

沈砚咎含混地"嗯"了一声，翻过身来。他的眼睛还没睁开，手臂已经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摸到了林晚的手腕，扣住之后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林晚被他拽得歪了身子，手肘撑在床沿上才勉强稳住重心。

"再睡五分钟。"沈砚咎的声音闷得像从水底浮上来的。

"你说今天上午要去公司开会——"

"五分钟后起。"

林晚被他攥着手腕动弹不得，索性放弃了挣扎。他坐在床沿上看着沈砚咎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又变得绵长起来。晨光从窗帘缝隙移到了床单上，照出一小块暖黄色的光斑，沈砚咎的红发在那块光斑的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五分钟后，沈砚咎果然准时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从涣散到聚焦只用了不到三秒，视线精准地落在林晚身上，上下扫了一圈，然后松开他的手腕坐了起来。红发乱蓬蓬地炸在头顶，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声音还哑着："衣服。"

林晚从衣帽间把熨好的衬衫和长裤拿出来放在床尾。沈砚咎站起来的时候睡衣的领口敞着，苍白的胸膛上横着一道极浅的红痕，是昨晚睡姿压出来的。他脱睡衣的动作利落得没什么避讳，林晚在他伸手够衬衫的时候已经转了身，假装在整理床头柜上的书。

"转过来。"沈砚咎说。

"你穿好了再——"

"领带。"

林晚深吸一口气，转回来。沈砚咎已经穿好了深灰色的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第二颗，留了最上面那颗敞着。红发被他随意拨到了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他把那条深蓝色的暗纹领带递到林晚手里，微微低了低头。

林晚踮着脚把领带绕过他的后颈，手指灵活地翻折打结。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三次了，做起来比前两天顺了许多，但每次打结的时候还是得紧贴着沈砚咎的胸膛才能绕过他后颈的弧度。他能感觉到沈砚咎的呼吸扫过他的发顶，松木和冷茶的气息混着一点清晨的凉意。

"好了。"他把领带的结推上去，整了整领口的折痕。

沈砚咎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最上面那颗扣子也系上了。他的指尖擦过林晚刚调整过的领带结，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林晚的手指，然后收回去插进了西裤口袋里。

早餐还是林晚端上来的。沈砚咎今天破天荒自己拿起了刀叉，但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靠在椅背上看林晚吃。林晚被他盯得不太自在，低头扒完了碗里的粥，抬头的时候看见沈砚咎的嘴角弯着，像在看什么有意思的画面。

"吃完了？"沈砚咎问。

"……吃完了。"

"好。出门。"

沈砚咎今天确实有会要开。他到公司的时候整层楼的人都提前清空了，会议室里只留了三个高管，看见沈砚咎带着林晚走进来的时候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开口问。林晚被安排在会议桌侧面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温水、一碟水果和一本沈砚咎从车上拿下来的书——不是《瓦尔登湖》，是他上次翻了几页就没再看的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