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七章（第1页）

第二天早上林晚醒来的时候，手没有被扣着。

他睁眼看见沈砚咎已经坐在床沿了，背对着他，红发还没来得及梳理，乱蓬蓬地垂在后颈。衬衫还没穿，只套了件深灰色的薄睡衣，脊柱沟在布料下面凹出一道窄窄的阴影。他手里拿着那束洋甘菊，正在换水。

"……你什么时候起的。"林晚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沈砚咎偏了偏头，侧脸的轮廓在早光里被勾出一道柔和的线。"半小时前。你睡得很沉。"

"我昨天睡得早。"

"嗯。"

沈砚咎把换好水的玻璃瓶放回窗台上，花瓣上挂着水珠，在光线下折射出碎金一样的光点。他站起来的时候伸手捻了捻其中一朵的花心，指尖沾了一点水，在裤子上蹭了一下，然后转身朝浴室走。经过床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林晚还搭在被子外面的手，但什么也没说就继续走了。

林晚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昨晚他确实睡得早，九点半上床，今天醒来的时候刚好七点。连续两晚整觉让他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眼睛底下的青色淡了大半，脸颊上甚至有了点血色。

他洗漱换好衣服，下楼端早餐回来的时候沈砚咎已经从浴室出来了。今天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长款大衣，红发被吹得蓬松柔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的气质比穿西装的时候柔了几分。

"今天穿这么少。"林晚把餐盘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

"下午要出门。"沈砚咎坐下来，拿起刀叉自己切了块煎蛋，"穿大衣方便。"

林晚在他对面坐下，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出门"指的是什么。昨天他答应过的事——橘子味的糖。他低头喝了一口粥，耳根慢慢热起来。

"你中午想吃什么。"他找了个话头岔开。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我没说我要做。"

"那你问。"

林晚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埋头把剩下的粥喝完。沈砚咎今天自己吃了大半盘，剩下的几块水果被他推到了林晚面前，也不说话，就放在那里。林晚看了一眼，伸手拿了一颗草莓。

早餐过后沈砚咎去了书房处理邮件，林晚收拾完餐具回到主卧，站在衣帽间前发了几秒钟的呆。他今天不用出门见人，穿女仆装就行，但他翻了翻沈砚咎给他准备的那些衣服，拿了一件白色棉质衬衫和深灰色的长裤换了上去，把围裙挂在衣架上没穿。

他走到窗台前看了看那束洋甘菊。花瓣比昨天展开了一些，中间淡黄色的花心密密地挤着，闻起来有一丝清甜的香气。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水珠沾在指尖上，凉凉的。

中午他下了趟厨房，做了一锅简单的番茄鸡蛋面。沈砚咎被他叫下来的时候看见餐桌上摆着两碗面，上面各卧了一个荷包蛋，蛋边煎得焦脆。他在桌边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没有评价，但把整碗都吃完了，连汤都喝了大半。

"下午两点出门。"他把碗放下的时候说。

"去哪买。"

"老城区有一家手工糖果铺子，开了四十年了。橘子糖是他们家的招牌。"

林晚洗碗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查的。"

两个字轻描淡写。但林晚想起沈砚咎昨天那句"找不到"——他说那之后没再吃过那个味道，找不到。但他既然知道老城区有一家四十年老铺子卖橘子糖，那说明他找过了。也许不止一家。也许翻遍了整个临港市。

林晚没有追问，把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走出厨房。沈砚咎站在餐厅门口等他，大衣已经穿好了，手里拎着一把车钥匙。

"就你开车？"林晚愣了一下。

"今天不带司机。"

他们出了门。沈砚咎开的是一辆深灰色的轿跑，比平时那辆迈巴赫小了一号，但车内空间对林晚来说依然算宽敞。林晚坐在副驾驶上，车窗外的风景从云顶区的阔绰别墅群慢慢变成滨江区整齐的高楼，再接着驶入旧城区的时候马路窄了，两旁的建筑也旧了许多。

旧城区。林晚是第一次来。他透过车窗看见路边的店面招牌多半是手写的，有的已经被风雨侵蚀得褪了色，电线杆上缠着凌乱的线缆，行人比滨江区少，穿着也更随意。街角有一家修钟表的老店，橱窗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挂钟，指针齐齐地走着。

"临港市还有这种地方。"林晚轻声说。

"有。"沈砚咎的视线落在前方路面上，但车速放慢了一些，"好多人都在。店也在。只是没人记得了。"

车子在一家窄窄的店面门口停下来。铺面不大，门头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质招牌，上面用金色颜料写着"陈记糖铺"四个字，笔画已经有些剥落了。橱窗里摆着几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糖果，阳光透过去在墙面上投出一片斑斓的光。

林晚推开车门走下去，沈砚咎跟在他后面。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油炸小食和旧木头的味道，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推开了那扇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