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十二章（第1页）

林晚是被口袋里的糖硌醒的。

他翻了个身，胸口那枚硬挺挺的糖块隔着衬衫布料抵在锁骨下方，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一下，糖还在，玻璃纸的边缘被体温焐得微微发软，但没化。他把糖拿出来放在枕边，侧头看了一眼窗帘缝隙——天刚亮透，灰蓝色的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深灰色的缎面被子上拖出一条窄长的亮带。

旁边的床铺是空的。被窝已经凉了，沈砚咎应该走了有一阵了。

林晚坐起来揉了一下眼睛。床头柜上照例压着一张纸条，但今天的内容比昨天长了些，沈砚咎的笔迹依然锋锐急促："公司有急事。中午回来接你。你把那件白衬衫熨一下，风衣挂了一夜不皱了。糖别放口袋，糖会化。"

林晚看完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他把纸条叠好放进书页里，然后拿起枕边那颗糖看了看——玻璃纸边角被压得有点皱，但糖块本身完好无损。他把它重新放回白衬衫口袋里，站起来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站在衣帽间前面看了一会儿那件白衬衫。沈砚咎说熨一下，但他伸手摸了一下领口的折痕，平整得像刚拆封的。他猜沈砚咎出门之前应该已经处理过了，纸条上那句"熨一下"是让他找点事做，省得他在空荡荡的庄园里东想西想。

林晚把白衬衫挂回衣架上，关上柜门走出了主卧。

庄园比平时安静。今天管家不在前院，园丁的剪枝声也没有从远处传来。林晚在走廊里走了一圈才在厨房门口碰见了帮佣阿姨，阿姨告诉他管家跟着沈砚咎一起出门了，说是老宅那边提前来了人安排家宴的事。林晚点了点头，从冰箱里拿了颗蛋和两片吐司，给自己做了份简单的早餐。

吃完早餐他收拾好餐桌，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了满地，他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面那片光斑，感觉到口袋里那颗糖被体温焐着，慢慢从凉变温。他把它掏出来放在茶几上，想了想又拿起来放回了口袋里。

快到中午的时候前院传来了车轮碾过砂石的声音。林晚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见那辆深灰色轿跑停在台阶下面，沈砚咎从驾驶座出来，大衣外套还搭在臂弯上。他没有立刻进屋，站在车头旁边抬眼看了林晚一眼，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边。

"熨了？"沈砚咎朝他走过来的时候问了一句。

"没有。"林晚站在台阶上等他走近，"你出门之前已经熨过了。"

沈砚咎的嘴角弯了一下。他走上台阶在林晚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胸前口袋的位置停了一瞬。"糖还放着？"

"放着。"

沈砚咎没有伸手碰那颗糖的位置。他只是看了那一眼之后就把目光移开了，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换了鞋就走。老爷子那边等不了太久。"

"这么急？"

"他说下午家宴之前想先见你一面。"沈砚咎换鞋的动作没有停，弯着腰把皮鞋脱了换上另一双，红发从额前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昨天那封信就是约这个。我没提前告诉你，怕你紧张。"

林晚站在玄关里看着他换完鞋直起身。沈砚咎的表情很平静，但林晚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又在捻大衣的下摆边缘了。那个动作他上次在老宅门口见过一次，是紧张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无意识小动作。

"我不紧张。"林晚说，"你比较紧张。"

沈砚咎的手指停了一下，从大衣下摆上松开。他看了林晚两秒，然后伸出手拨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指腹擦过眉梢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行。我紧张。"他说，声音低了一点，"所以你别离我太远。"

林晚跟在他身后出了门。上车之后沈砚咎把副驾的空调风口往林晚的方向拨了一下，然后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云顶庄园的时候林晚透过车窗看见那棵樟树的树冠在后视镜里逐渐缩小成一个墨绿色的点，他收回了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从云顶庄园到沈家老宅的车程大概四十分钟。三月底的路况比平时顺畅一些，沈砚咎开得不快不慢，偶尔在弯道减速的时候会用余光扫一下副驾的方向。林晚侧着头看窗外，樱花比前两天落得更多了，路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粉色花瓣，像被风吹散的颜料。

"老爷子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林晚开口。

沈砚咎的视线还落在前方。"你觉得他是什么样。"

"能养出你父亲那种人的人，应该不会太温和。"

沈砚咎沉默了两秒。他的拇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说："老爷子不温和。但他对我还行。我七岁那年那件事——"他停了一下，拇指又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我父亲关我的时候他不知道。知道了之后他把那间地下密室封了，又用家法打了我父亲三鞭子。"

林晚的睫毛动了一下。"三鞭子。"

"沈家的家法。用皮带抽，沾水的那种。"沈砚咎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我父亲背上留了三道疤。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单独把我关进过任何地方。"

林晚看着沈砚咎的侧脸。午后的光从车窗斜照进来落在他眉骨上，把他的睫毛投出两片浅灰色的扇形影子。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林晚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那你恨他吗。"林晚问。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