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十三章（第1页）

车子驶上云顶区的山道时，车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往橘色里沉了。

沈砚咎开着车，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搁在排挡杆顶端，拇指沿着杆头的弧面慢慢摩挲着。林晚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光线从车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他的眉骨上，他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浅了一些，但还挂着，像一条被风吹薄了但没断的线。

"你从老宅出来之后一直在笑。"林晚说。

沈砚咎的视线没有偏。"没有。"

"你嘴角弯着。"

"那是松口气。"

"松口气跟笑不一样。"

沈砚咎沉默了两秒。车子驶过一个弯道的时候他微微转了一下方向盘，余光扫过林晚的脸，然后嘴角那个弧度明显加深了一度。"你观察得挺细。"

"你观察我也不少。扯平了。"

沈砚咎没再说话，但林晚看见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拇指用力地按了一下皮面的纹理，然后松开，然后又按了一下。那是他心情极其好的时候才会做出来的动作频率——比平时快，比平时重，像在用指尖确认什么真实存在的东西。

车子驶入云顶庄园铁艺大门的时候，前院的灯已经亮了。管家站在台阶上等着，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看见车停稳之后快步迎了上来。沈砚咎下车的时候管家把文件袋递到他手里，低声说了句"先生，顾家那边来了消息"。

沈砚咎接过文件袋没有当场打开。他把袋子夹在臂弯里，偏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到他旁边的林晚。"先吃饭。"

晚餐是阿姨提前备好的。林晚坐下的时候看见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他之前做过的那几道——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糖醋排骨，汤是紫菜蛋花汤。他抬头看了一眼沈砚咎，对方正在拆那只文件袋的封口，抽出一张纸扫了一眼，然后折好放回去，放在了自己椅子旁边的空位上。

"顾家那边什么事。"林晚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

沈砚咎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番茄。"没什么大事。沈鸿之前在旧城区地下拳场输的那笔账，顾衍那边查到是我在背后压着没爆出去，想借这个跟我谈条件。"

林晚嚼排骨的动作慢了一拍。"谈什么。"

"谈你。"沈砚咎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谈一单普通的生意条款，但林晚注意到他夹番茄的那双筷子的尾端在指间微微压了一下。

"……他想要什么。"

"还没开口。但大概能猜到。顾衍这个人从来不直接出价，他先放风声，等人自己找上门。"沈砚咎把番茄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等他自己来找我。"

林晚没有再追问。他低下头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吃完，把骨头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边上。沈砚咎的筷子伸过来把他碟子旁边那颗还没吃的排骨夹走了，放进自己碗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明天家宴你穿那件白衬衫。"

"你说过了。"

"外套换一件。风衣太薄了，傍晚降温。换成那件浅灰色的薄大衣，我让人挂在你柜子里了。"

林晚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挂的。"

"今天出门之前。"

林晚看着他低头喝汤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把所有事情都提前安排好了——明天的衣服、晚上的汤、顾家的消息、老爷子的信。他像一个把整个棋盘都提前走完的棋手，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他希望落在的位置上。唯独林晚出现在棋盘上的方式是料想不到的，所以他才花了十年去找。

"沈砚咎。"林晚叫他。

沈砚咎抬起头来，腮帮里还含着半口汤，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下去之后才开口："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