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醒过来的时候手心里攥着什么东西。
他张开手指看了一眼——一小片被揉皱的玻璃纸,边缘压着细细的折痕,橘黄色的糖渍残留在纸面上,已经干透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握进手心里的,大概是睡着之后无意识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的。旁边那半包糖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头柜上,沈砚咎新买的那袋二十六颗还剩二十五颗,和程煜送的那颗并排放着。
旁边的床铺是空的。但被窝还是温的。
林晚坐起来揉了一下眼睛,听见浴室里有水声。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片玻璃纸,把它展平了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掀开被子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毯上的时候他看见自己昨晚挂好的那件浅灰色薄大衣还挂在椅背上,白衬衫挂在衣帽间门口最顺手的位置,衣架上还搭着一条深灰色的长裤。
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的时候沈砚咎已经换好了衣服——深墨绿色的高定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袖口的银色袖扣在晨光里反射出一点细碎的光。红发被他吹干了拢到耳后,露出整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看见林晚站在衣帽间门口的样子,视线从他脚踝一路移到发顶,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先换衣服。七点半出发。"
林晚点了点头,把那件白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棉质的,带着熨烫之后残留的微微余温,像被谁提前用挂烫机处理过又晾了一会儿。他换好衣服从衣帽间走出来的时候沈砚咎正站在窗前,侧对着他的方向,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了满室,把他的红发边缘照成半透明的金色。
"林晚。"沈砚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嗯。"
"你站在这里别动。"
林晚的脚步停在原地。沈砚咎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手把他衬衫领口的翻折调整了一下,又把袖口的扣子重新系了一遍。他的动作很轻,指腹擦过林晚腕骨内侧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然后他退开半步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认完了之后点了点头。
"行了。"
"你检查完了?"
"检查完了。"沈砚咎转身朝门口走,经过玄关的时候从柜子上拿起车钥匙,偏头等他,"走吧。"
早餐是在路上吃的。沈砚咎开车的间隙递了一只牛皮纸袋过来,里面装着两片烤好的吐司和一只保温杯。林晚打开盖子闻了一下,是热的蜂蜜水。他喝了一口,甜味从舌尖滑下去暖到了胃里,才想起来自己早上起来还没喝水。
"你几点起的。"林晚把吐司递了一片过去。
沈砚咎接过吐司咬了一口,视线还落在前方路面上。"六点。"
"衣服也是你熨的。"
"嗯。"
"蜂蜜水也是你泡的。"
"嗯。"
林晚低头看着手里那只保温杯,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被他的手指按出几道清晰的指纹。他把盖子拧回去放在杯架上,侧过头看着车窗外流动的风景。四月初的云顶区已经褪尽了樱花的盛期,路面上积着薄薄一层凋落的花瓣,被车轮碾过之后留下浅浅的粉色印痕。
沈家老宅今天和前两天完全不同。
车子驶入林荫道的时候远远就能看见前院亮着的灯——灯笼从正门两侧一路挂到停车坪,暖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细长的弧线。停车坪上已经停了六七辆车,深色的轿车排成一排,车门关闭之后陆续有人走进正门。林晚透过车窗看见那些人影的轮廓——西装、长裙、三三两两聚拢又分开,像某种被灯光拢住的昆虫群落。
沈砚咎把车停好熄了火。他没有立刻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老宅正门透出来的光,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又在摩挲皮质的纹理了。
"林晚。"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嗯。"
"你手给我。"
林晚把右手伸过去。沈砚咎的左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扣住了他的,指缝嵌进来,五指收紧,力大到他的指节微微发白。他扣着林晚的手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扶手箱上,拇指在林晚的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两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