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十五章（第1页）

林晚是被鸟叫吵醒的。

老宅的客房窗外种着一棵老槐树，枝丫几乎伸到窗台上，几只麻雀在晨光里跳来跳去，爪子在枝干上发出细碎的扒挠声。他睁开眼的第一秒还不太适应天花板的高度——比云顶庄园的主卧矮了一截，房梁是深褐色的老木头，横在视线正上方，边缘被多年的烟火气熏出一层暗沉的油光。

旁边的床铺微微下陷着。沈砚咎侧躺在旁边，红发散落在枕面上，一只手臂还搭在林晚腰侧，指节微微蜷着。他睡着的样子比平时更放松——眉头舒展着，嘴唇张开一条细缝，呼吸浅浅地拂过林晚的肩窝。迎春花的香气从窗台那边飘过来，嫩黄色的花瓣被晨光照得透亮。

林晚没有动。他盯着横梁上那几道被烟火熏出的油光看了很久，感觉到沈砚咎的呼吸在自己的肩窝上慢慢起伏着，平稳而绵长。昨天家宴上那些视线和灯光的重量经过一整夜的沉淀已经散尽了，剩下的只有这间客房里安静的、带着老木头和迎春花气息的早晨。

沈砚咎的睫毛动了一下。

"几点了。"他开口，声音含混而沙哑，眼睛还没睁开。

林晚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老式座钟。"六点四十。比你平时晚。"

沈砚咎的手从他腰侧收了回去，翻了个身平躺着揉了揉眼睛。红发在他头顶炸成一片蓬松的乱云，睡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他坐起来的时候肩胛骨在布料下凸起一道凌厉的弧线，然后他偏头看了林晚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几枝迎春花。

"睡不着了？"他问。

"鸟叫太吵了。"

沈砚咎下床走到窗台前，伸手把那扇老式的木窗推开了半扇。晨风卷着槐树叶子的气息灌进来，那几只麻雀被惊飞了，扑棱棱地消失在槐树枝叶间。他靠在窗框上，半边身子被晨光照亮，红发的边缘染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林晚从被子里坐起来看着他的背影。沈砚咎穿着老宅准备好的深灰色棉质睡衣，衣摆松松地垂在腰侧，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面隐隐凸着。他的手搭在窗台上，指尖在木框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心情好时才会有的那个频率。

"你站那里干什么。"林晚问。

"看花。"沈砚咎偏过头来，嘴角弯着一道浅弧，"老宅的迎春花比云顶庄园的开得早。"

林晚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他旁边站定。窗台上那青瓷小瓶里的迎春花今天比昨晚开得更盛了些，花瓣从嫩黄变成了浅金色，在晨光里几乎透明。他伸手碰了碰其中最小的一朵，指尖传来薄而凉的触感，带着晨露的湿意。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沈砚咎问。

"还行。枕头有点硬。"

"今晚回去换一个。"

"不用——"

"换。老宅的枕头不适合你。"

林晚看了他一眼。沈砚咎的视线落在那几枝迎春花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说"老宅的枕头不适合你"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理所当然。林晚低下头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反驳。

他们洗漱换好衣服之后出了客房。老宅的走廊比昨天安静了许多，灯笼已经灭了，白天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把那些旧照片的边框照得分明。经过那幅满月照的时候林晚停了一步，看着照片里红头发小孩的眼睛——晨光下那双眼睛比昨晚看起来更浅一些，瞳仁中央泛着一圈浅褐色的光。

"你小时候的头发比现在更红。"林晚说。

"嗯。长大之后颜色淡了些。"沈砚咎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但不会变黑。"

"不会变黑。"林晚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在品什么味道，"挺好的。"

沈砚咎偏头看了他一眼。林晚没有解释那句"挺好的"是什么意思，他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了。沈砚咎跟上去的时候经过那幅照片又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落回前面那个白衬衫少年的背影上。

早餐是跟老爷子一起吃的。

堂厅边上的偏厅摆了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白粥、几碟酱菜和一笼刚蒸好的包子。老爷子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碗粥和一只小碟子，正在剥一颗水煮蛋。他看见他们走进来的时候抬了一下眼，视线在林晚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落回手里的蛋上。

"坐。"他说。

沈砚咎拉开林晚旁边那把椅子让他坐下，自己坐在另一侧。桌面上的碗筷是提前备好的，两副，白瓷的，边沿带着浅浅的青花纹。林晚盛了一碗粥放在自己面前，又给沈砚咎盛了一碗推过去，沈砚咎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了碰他的碗沿。

老爷子把剥好的蛋放进碟子里，擦了擦手。"昨晚睡得惯吗。"

林晚抬头看了他一眼，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是问自己的。"睡得惯。枕头有点硬。"

老爷子夹了一筷子酱菜放进粥里。"那让人给云顶庄园送几个新枕头过去。"

沈砚咎的筷子的尾端在指间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老爷子，又看了一眼林晚，然后低头喝了一口粥，没有接话。林晚在桌面上感觉到他的脚踝在椅子下面极轻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小腿，像在说"你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