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醒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本书,书页摊开在夹着便签纸的那一页,被他睡梦中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窗外的光从正午的亮白色变成了偏西的暖金色,洋甘菊的影子从窗台移到了地板上,拉成一道细长的浅影。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下午四点十一分。沈砚咎走了将近两个小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空白的,没有新消息。
两个小时。他数了一下,沈砚咎说两个小时后回来。现在才过了一个小时五十七分钟,还差三分钟。
林晚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手指碰到天花板差了一截,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窗前,看见前院的草坪被午后的光照成一片浅金色的绒毯,园丁正在远处修剪冬青的围篱,剪刀的咔嚓声隔着玻璃传过来,模糊而规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四点十二分。还差两分钟。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晚拿起来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那一栏写着"沈砚咎",内容只有三个字:"停车场。"
然后是第二条:"刚下电梯。两分钟到门口。"
林晚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他站在窗前没有动,也没有往门口走,就站在原处看着前院铁艺大门的方向。两分钟。他数了一百二十下,数到第一百一十一下的时候,那辆深灰色轿跑的轮廓从弯道后面浮现出来,沿着车道缓缓驶入前院。
车子停稳之后沈砚咎推开车门走下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西装,领带还是林晚早上系的那条深蓝色暗纹款,红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他下车之后没有立刻往主宅走,而是站在车头旁边抬头看了一眼主卧的窗户。
林晚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视线穿过前院的草坪落在自己站的这扇窗上。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一层玻璃,他看见沈砚咎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收回视线朝主宅走过来。
林晚听见门厅传来换鞋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沿着走廊靠近。他转过身面向门的方向,沈砚咎推开主卧门走进来的时候肩膀还带着外面风的凉意和会议室空调的冷气。他的视线先落在林晚身上停了一秒,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扫过床头柜上那本被翻开的书和旁边那颗还没收起来的橘子糖糖纸。
"你等了。"他说。
"你在停车场发的消息。"林晚靠在窗台上看着他走过来,"刚下电梯就发了。"
沈砚咎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的距离刚好是半步。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亮了一下屏幕,对话框里还显示着那两条消息。他翻到林晚发的那条"等你",指腹在"等你"两个字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锁屏放回口袋里。
"会开完了?"林晚问。
"完了。"沈砚咎伸手把他额前睡乱的碎发拨了一下,"你睡觉的时候书压皱了。"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上还留着一道被纸页边缘压出的浅红印。"那本书的纸边有点硬。"
"换一本。"沈砚咎说着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本《瓦尔登湖》翻了翻,夹着便签纸的那一页被压出的折痕确实还在。他看了一瞬,然后把书放回原处,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本新的——深蓝色封面的精装本,比那本旧书薄一些。
"换了。"他说。
林晚接过那本书翻了一下,封面是哑光硬壳的,内页的纸比旧版柔韧许多,翻起来几乎没有声音。他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看见页脚折了一只小小的角,翻开那一页之后里面夹着一张新的便签纸,浅灰色的,上面的字迹和上次一样锋锐清晰。
"书可以换。便签纸也可以换。但写的东西不换。"
林晚的指尖在便签纸的边缘轻轻按了一下。纸面平滑而干净,钢笔的墨迹已经干透了。他合上书抬头看着沈砚咎,对方正站在窗台边弯腰看那束洋甘菊,红发的发尾垂落在花束上方,手指轻轻拨了拨其中一朵的花瓣。
"你在车上写的新便签纸。"林晚说。
"等红灯的时候写的。"沈砚咎直起身转过来,红发从耳后滑落了一缕,"那个路口红灯六十秒。够了。"
林晚把新书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和旧书并排放着,然后转过身来面对他。"你开会的时候有觉得不舒服吗。"
沈砚咎的眉梢动了一下。"没有。"
"真的?"
"真的。"他走过来在林晚面前站定,伸手把他的手腕扣住了,拇指按在他脉搏的位置,"你发的那条等你,我收到的时候还在会议室里。看了之后心率从八十二降到七十一。"
林晚低头看着他按在自己腕骨内侧的拇指指腹,那里有一层薄茧,贴着脉搏跳动的节奏。"八十二也不算高。"
"对我而言算高。平时在办公室坐着的时候六十几。"沈砚咎松开他的手腕,退开半步,"你发那条消息之前我坐那家公司的总裁对面,他汇报方案的时候错了一个数字。你没发消息的话我可能会直接摔笔。"
"你摔了?"
"没有。"沈砚咎转身走向衣帽间脱了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背对着他,"看到那条等你就没摔。"
林晚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沈砚咎挂好外套之后从衣帽间走出来的样子,薄衬衫的袖口卷到了小臂中间,露出来的那段手腕线条清瘦而有力。他走到床边坐下来,仰头看着林晚,这个角度让他那张锋利的轮廓被窗外的逆光磨得柔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