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窗外的光晃醒的。
不是阳光,是天刚亮透时那种均匀的、没有阴影的灰白色光线,把整个房间填得满满的,没有留角落。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沈砚咎还在,面朝着他的方向躺着,红发散落在枕面上,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侧,呼吸平稳而绵长。他今天没有提前起床去蹲在树旁边,是因为昨晚林晚说了那句话。
"明天早上你起来的时候不要蹲在树旁边看它。我跟你一起起来。"
沈砚咎记着了。
林晚没有动。他躺在原处看着沈砚咎睡着的脸——睫毛在眼睑上投出两片灰白色的扇形浅影,嘴角微微松着,像一根被慢慢松开的弦。晨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落在他红发的边缘上,把发丝染成半透明的金色。
沈砚咎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的眼睛还没睁开,搭在林晚腰侧的手先收紧了半度,像在确认什么。
"几点了。"声音闷在枕头里。
"六点二十。你今天没早起。"
沈砚咎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昨晚说的。一起起来。"
"你现在醒了。"
"嗯。"
沈砚咎睁开眼。视线从涣散到聚焦只用了不到两秒,落在林晚脸上,像在确认昨晚那些话有没有被夜色稀释过。他看了两秒之后松开了搭在林晚腰侧的手坐起来,红发炸在头顶,睡袍的领口歪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被光映白的皮肤。
"去刷牙。"沈砚咎站起来朝浴室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先起还是我先起。"
"你先进去。"
沈砚咎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响起来的时候林晚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屏幕还停在那条消息的页面——陌生号码,林家的旧管家,内容他还记得:他父亲情况不太好。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大概十秒。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窗外传来鸟鸣和风穿过樟树叶子的沙沙声。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床头柜上,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两个人洗漱换好衣服之后下了楼。没有先去看树,林晚在厨房倒了两杯温水,沈砚咎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两个人一起推开后门走进了草坪上的晨光里。
晨光比昨天又早了一些,东边山脊线的方向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正在往天顶上漫。那棵小樟树站在晨光里,枝干挺直,顶端三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在风里轻轻摇动着。第四个芽点从最顶端叶柄基部的位置鼓了出来,比前几个更小,但轮廓已经清晰可见,浅绿色的,像一枚正在缓慢打开的、被光从外面照透的贝壳。
"第四片。"林晚蹲下来。
"它长到现在一共五天。"沈砚咎蹲在他旁边,"四片叶子。"
"一个月之后数不清了。"
"到时候树旁边挂个牌子。每长一片叶子在上面画一笔。"
林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沈砚咎蹲在晨光里,膝盖上搭着手,红发被风撩起来又落回去,嘴角弯着一道很浅的弧。他的视线落在那片新冒出来的芽点上,表情平和而专注,和看文件时的冷冽判若两人。
"你什么时候想到挂牌子的。"
"刚才。"
"你之前没想过?"
"之前觉得它长太快,名字和数量会跟不上。刚才想到用牌子记。"
林晚收回视线落回那棵小樟树上。"那你今天去做一个牌子。木头的,能挂起来那种。"
沈砚咎没有说"好"或"不好"。他站起来的时候伸手把林晚也拉了起来,扣着他的手停了一秒,然后松开。两个人并肩往回走,晨光在他们身后把草坪上的露水一层一层地点亮。
早餐是白粥和昨晚剩下的腌萝卜。林晚把粥盛好端上桌的时候沈砚咎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林晚只隐约听见"人到了没""我下午过去"几个词。等沈砚咎挂了电话走过来坐下的时候林晚已经把粥推到了他的面前。
"下午你要出门。"林晚用的是陈述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