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二十八章（第1页）

林晚醒过来的时候，窗外还没有光。

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颜色是灰蓝色的，边缘比前几天更亮了一些，像是正在从深处慢慢往上漫。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床铺是空的，但被窝还留着余温，人刚走不久。

他没有立刻坐起来。躺在原处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声音，鸟叫比昨天更早了一些，从樟树冠顶的方向传过来，隔着玻璃听起来像被水浸润过的。他听见远处草坪上有极轻的脚步声，踩过露水浸湿的草叶的声音，细碎而规律。

他坐起来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的时候他眯了眯眼，看见沈砚咎蹲在那棵小樟树旁边。和前几天不一样——他的手里没有拿铅笔，只是蹲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像在等什么。

林晚在窗前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晨光正在从山坡那边漫过来，把沈砚咎红发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染成浅金色。他蹲在那里没有动，背对着主卧的方向，肩胛骨的轮廓在毛衣下面微微凸起，像一个正在等待某个特定时刻的人。

林晚转身去浴室洗漱换好衣服下了楼。推开后门走进草坪的时候晨光已经铺了大半，露水在草尖上泛着细碎的光。他走到沈砚咎旁边蹲下来的时候沈砚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没先画。"林晚说。

"等你。你说过你指方向我画。"

林晚看了一眼那块木牌。上面三笔铅笔的痕迹在晨光里清晰分明——第一笔向上翘，第二笔向下探，第三笔往左弯了一道弧。和昨天相比，第三笔的边缘有一点被擦过的痕迹，淡了一些，像是被人用橡皮轻轻擦过又没完全擦干净。

"你把第三笔擦了？"

"擦了一点点。等你指了方向再补。"沈砚咎从口袋里摸出那支铅笔，但没有递到林晚手里，"指。"

林晚伸出手，用食指指腹点了一下小樟树主干偏左那个侧芽实际生长的方向——比木板上的第三笔高了大概两厘米，偏右了大约五度。他的指尖停在那个位置上方没有落下去，悬在那里，像一个正在被光从下面照透的、还没落定的坐标。

沈砚咎沿着他指的方向落下了铅笔。笔尖在木板上划过一道新的弧线，从第三笔的末端往右上方延伸了一小截，像一枚正在调整自己朝向的侧枝。他画完之后林晚的手指还悬在原处，他偏头看了林晚一眼。

"你看一下。"

林晚低头看着木板上那几笔线条。调整之后的第三笔和新画的第四笔连在一起，形成一道从主干分出去往侧上方伸展的弧线，和那棵小樟树上实际长出来的侧芽方向基本一致了。他收回手的时候指尖擦过木板边缘，带起一小点木屑粉。

"好了。"林晚说。

"你指的时候手在抖。"

"晨风有点凉。"

沈砚咎把铅笔放回口袋里，伸手碰了一下林晚刚才悬着的那根手指的指腹。指尖微凉，还带着晨露的湿意。他握了一下那根手指又松开了，像在确认什么温度，然后站起来伸手把林晚也拉了起来。

"回去。"

他们并肩往回走。晨光正在从山坡那边完全漫过来，把草坪上的露水一层一层地点亮。林晚走在他旁边，感觉到刚才被握过的那根手指尖上还留着一小片温热的触感，像一枚被按上去之后还没来得及散尽的印痕。

早餐是沈砚咎做的。林晚走进厨房的时候他正站在灶台前把煎蛋从锅里盛出来，动作比之前林晚做的时候慢一些，但蛋边煎得焦脆整齐，蛋黄完整地浮在中间。他把碟子端到餐桌上放下，又回去端了两碗粥出来。

"你今天做早餐了。"林晚坐下来。

"嗯。你指方向的时候手指抖了。凉了。"沈砚咎在他对面坐下，"你先吃热的。"

林晚低头夹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蛋边焦脆，蛋黄是半凝固的，咬开的时候蛋黄液缓缓地渗出来在舌尖上散开，带着一点微微的咸。他嚼了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你煎蛋的时候在想什么。"林晚问。

"在想你手指抖了三次。一次在你指方向的时候，一次在你说晨风有点凉的时候，一次在你收回手的时候。"

林晚的筷子在碟沿上停了一下。"你数了？"

"数了。"

"你数的时候在煎蛋。"

"煎蛋不用数。煎蛋看颜色。"

林晚低头把碟子里剩下的煎蛋吃完。他放下筷子的时候沈砚咎已经把粥碗推到了他面前，碗沿上放着一只小瓷勺，勺柄朝右。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温的，不烫不凉，米粒已经煮化了，在舌尖上绵软地散开。

"你几点起来做的粥。"林晚问。

"六点。米泡了二十分钟，大火煮开转小火。"

"你站在灶台前面等粥煮开的时候在看窗外那棵树。"

沈砚咎的睫毛动了一下。"你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