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入夜后空气变得湿冷,冰冷的雨丝积起深深浅浅的水洼,雨滴落进去,如破碎的梦一般,沉默地消失不见。
后半夜雨停了,寒冷却更让人难以忍受。暗夜握紧了拳,抑住想蜷缩取暖的本能,努力跪得更直些。
暗夜觉得自己似乎跟这冷雨有缘。他家遭遇灭门的时候也下着大雨,雨把血腥和依恋冲刷得一干二净,只留他一人孤独无措。
再后来,种种迹象将矛头指向他的神袛,顾轩,暗夜不信,他夜夜辗转反侧,爹娘满身是血,幽怨地看着他。梦中惊醒,又是独自一人面对无尽的黑夜。
暗夜终于还是犯下他追悔莫及的过错,他伤了顾轩,亲手断了他们之间的红线。
不知是不是老天故意捉弄他,暗夜也不知道这是否值得人庆幸,主上与这些事无关。
于是他再一次跪在这片雨中,乞求他的神袛再看看他……
只是一整夜过去,没人再来理会暗夜。
主上是不是把我忘记了……
不知道毒狼花是否对主上的伤有好处,真希望主上能快点好起来……
跪着跪着,暗夜开始想些别的事。想的最多的是主上,也想到赤影,那日走的时候便没再看到,主上也没带在身上,莫不是给了别人了?
想到这,暗夜心里又有点难过。他脑子转的慢,总跟不上主上想的,对感情更是一窍不通。
主上送他赤影的时候,他真的很高兴,他能感觉到,主上是喜欢……
暗夜没再想下去了,他有些逾矩了。
不该想这些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不配主上的喜欢。
天还蒙蒙亮,残留着些许昨日的寒凉,暗阁的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一双鞋晃进暗夜眼中,素色的鞋面绣了湖蓝的云纹,暗夜认得出来,是忆江。
暗阁的大侍女忆江,顾轩的师姐,也是暗阁外门的掌事,位阶仅次于阁主。
无暇顾及忆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忙跪直了,磕头行礼。忆江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开口:“主上同意让你进去,前提是服下千机。”说罢,递过一枚小小的暗红色药丸
千机乃暗阁堂主血魅特制的毒药,多用来撬开细作的嘴,一旦服下,就会受噬骨穿心之痛。
一粒千机足以痛不欲生,五粒则可毙命。
暗夜呼吸一窒,他抑住眼底的波动,接过千机,便吞了下去。
忆江见他一点不犹豫,倒是多了分赞赏,虽说阁主让这人爬着进去,只是若真这样,他怕是半路就昏死过去,也太麻烦了些。
忆江让暗夜起来,跟守卫说了一声,也不再多留,转身进去了。
跪了一整夜,暗夜竟一时站不起来,他想起刚刚忆江转身就走,心下感激她给自己留一分颜面。
不敢让主上多等,他挣扎着爬起来,刚站稳,千机的药性便发作了,疼得他差点又跪下去。暗夜强撑着往前一步步走,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刺得遍体鳞伤的疼。
忆江隐了身形,看暗夜挣扎着往前走,古井无波的眼眸浮出些不忍来。
她虽常年在外,却也对他们之间的事知晓一二,她大概也算他们二人感情的见证者吧,却没料到,两人会变成如今这样。
秋梦笙歌里,唯忆当年承诺,江南的袅袅炊烟里,荷塘依旧碧波荡漾,徒留下少年的一句欢喜……
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