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魅见冰释不再搭理他,就自顾自寻觅些乐趣。
冰释的药庐向来除了草药就是制药用的器皿,只是今日似乎有了些新东西。
“这是什么?”他拿起放在桌面上木制的小玩意把玩。
冰释把血魅放进瓷瓶的草药挑拣干净,抚平被弄得有些褶皱的花瓣。
“兔子,给我师弟的。”
“兔子?这是狐狸吧,兔子的尾巴哪有这么长。”
冰释手一顿,眼底闪过不明的意味,小声呢喃:“他也总是这么说。”
血魅没听清,侧目看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
“嘁,你那小师弟不是儿时让人给掳走了吗,给他做甚?”
冰释眼神一暗,抚药的手力道一时没收住,竟是弄碎了,他只得松开手。
“我会找到他的。”
血魅看着冰释眼底的汹涌,心里便一阵发堵。
他承认,他挺嫉妒这个冰释常挂在嘴边的小师弟,能引起他所爱之人全部的心思与挂念。
血魅曾问过冰释:“你这么在意你小师弟,他生你死,你可愿意?”
原谅他问出这么俗气的问题,他做了杀手这么多年,对于鉴别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只剩下这个认知。
这个问题的答案本无意义,无论是何回答,皆是人间常情。
他只是没料到,冰释没有丝毫犹豫。
“愿意。”
血魅笑了一下,却莫名的有些委屈,“那……他生我死,你可愿意?”
冰释看他一眼,诧异于血魅这般问他,他做不出比较,便没有回答。
冰释觉得血魅的眼神有些悲伤,他无法理解这份感情,只能下意识避开。他别开眼,装作无所谓的模样,语气也不带半分情感,“你的生死问我意愿做甚。”
血魅没让他继续为难,又换回云淡风轻的闲散模样,“幸好你没答应,不然我得伤心死。”
冰释为了一个也许已不再世间的人,连哄哄他也不愿。
不过,这种问题本无意义,不是么?
“你这狐狸借我玩玩吧,我保证它完璧归赵。”血魅出声,打破了被药香萦绕的寂静。
冰释早已习惯了血魅的调侃,不予理会,只轻声回了句,“随你。”随后便把药臼里最后一味药混好,倒进一个月白的精致瓷罐里。
血魅对冰释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是又爱又恨,爱的是对他以礼相待,做足了礼数,也极少拒绝血魅的要求。
恨的是他在冰释眼中,当真是与旁人无异。
血魅掩去眼底苦涩,又笑开:“那我走啦,得空再来寻你。”
见冰释没理他,看样子是已经一门心思钻研制药去了,血魅便不再打扰,转身出了门,又轻轻把门扣上。
这次的新药耗费了冰释大量心力,现下终于大功告成。
冰释把药放进木盒中封存,想着下回让血魅来试试,应该可以暂时驱散他体内的毒性,这么想着,渐渐进入梦乡。。。
一睁眼,又来到了熟悉的地方,这是冰释幼时生活的地方,现在却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看着梦中两个龆年之时的少年,在铺满了嫩芽的草地上玩闹。他记得了,这天师父嘱咐他和师弟到山谷里找些嫩笋,细雨绵绵飘洒,滋润了万物,正是幼笋出土的时节。
小冰释细细拣尽笋叶上的新泥,却没注意到顽皮的师弟并没有乖乖跟在他身后。
待冰释满意地收起干净嫩白的新笋,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他当即有些慌张,忙喊他:“阿寻!不要再藏了,我们要回家了……”
但是这次,他的小师弟并未像从前一样突然冒出来。
冰释便一遍遍在偌大的竹林里寻找,喊得声嘶力竭,回答他的始终只有风抚过竹叶的微响……
恍然惊醒,眼角已经微微润湿,连梦都是苦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