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来刑堂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来查看暗卫熬刑考核的吧。
主上向来宽宥,不喜动辄打骂,所以刑堂基本没有受罚的人,这里几乎变成了暗卫进行考核的指定场所。
所谓熬刑,是为提高暗卫身体的耐受力,也是检验忠诚度的一项考核。
暗夜经手过众多考核,可以说暗阁半数的暗卫都由他培养而来。
只是说来惭愧,他自己却是没试过熬刑的。暗夜自然也跟主上提过这件事,作为考官却未曾亲历考核,于情于理都难以让人信服,不过主上说什么也不同意。
“阿夜就不用去了吧。”
“若属下不以身作则,恐难服众。”
“是我给你的特权,现在暗阁连我的命令也难以服众了吗?”
听到这话,暗夜觉出顾轩的不快,他没仔细探究顾轩生气的真正缘由,只当是自己说错话,便顺从地跪下认错。
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紧接着臂弯处被人牵住,力气不大,却不容抗拒。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阿夜你是不是木头做的,哪有人像你这样上赶着讨罚的?”
暗夜一时语塞,没有接话。毕竟他自小接受的一切都是这样教导他的,要一切为了主人的利益着想,自己是最不要紧的东西。
可主上待他,总是不同的……
“你就别担心啦,我定的规矩,我自己可是试过的,不会超出他们承受的能力。”
暗夜本来只是静静地听,没想到顾轩语出惊人。“您不让我来就算了,”他一时没忍住拔高了声音,“你怎么能亲自试呢!”
下一秒暗夜又想起了什么,那前几天主上总是遮遮掩掩的,又不愿告诉他行踪……暗夜立刻伸手握住顾轩的一只手臂,一拉开衣袖,入眼的就是一道道刺眼的红痕。
暗夜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眼眶,随后他就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暗阁初建,根基不稳,太多事情要我们慢慢去尝试。暗夜,你要知道如果你受伤了,我只会更加难过。”
“可是……”暗夜靠在顾轩的怀里,周围熟悉的气息令他感到安心,眼角却依然酸涩不已。
然后他感觉到一个轻柔的吻落在额前,“别担心,都快好了。”
暗夜自幼习武,他被教导做一名合格的侍卫,做一把没有感情的利刃,他可以保护任何人,也可以为任何人牺牲。
暗夜无法理解主上这样待自己的原因。怜爱,偏袒,珍惜……这些情感应该赏赐给他这样卑贱的人吗?
明明比起京城里那些轻歌曼舞的尤物,他的长相显得过于清冷生硬,无法引起丝毫的怜惜之情。
贵族里不乏有这特殊癖好的人,把面容姣好的男人当脔宠圈养着。暗夜先前去执行任务时候,半夜翻进屋内,正撞上翻云覆雨的时候。
他一剑杀了那上位者,鲜血飞溅,吓得那小馆瑟瑟发抖。
暗夜多看了一眼,果真是肤若凝脂,那一双楚楚可怜的鹿眼更是叫人怜惜。
而他杀的人不计其数,刀尖舔血的日子过久了,眼底全是杀伐果断的残忍与冷漠。
主上为什么会选择爱一个这样的我呢?
回应他的,只有那个落在发梢的轻吻,却足以击碎他所有固步自封的屏障。
得遇良人,何其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