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默默走着,聆听每一次落脚发出的声音。
他对这里太熟悉了,不用抬头都可以知道他们在什么位置。
暗夜自认为已经做好了不被轻易放过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白贺会选择这种办法。
他们一步步接近目的地,暗夜也越来越紧张,他暗自握紧了拳头,不想轻易露怯。
白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还是说只是巧合……
他们走到最深处的一间暗室,看守一打开门,白贺便侧过身,示意暗夜先进去。
这里没有窗,三面是灰黑色的砖墙,一旦关上门,整个暗室就会陷入无边的黑夜中。
在这里感觉不到昼夜的交替,只有一片死寂,能听到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这里被连续关上几天后,人就会失去时间的感觉,并且因此而出现极度烦躁、恐惧等精神异常的表现。
禁闭是最常见的惩罚方式,对大多数人来说,不过就是闭门思过而已,算不上可怕。
可这却是暗夜挥之不去的噩梦。
记得儿时,府上跟其他世家去祠堂祭拜,在族里的大院里,他们也被准许跟少爷们一起玩耍,半大的孩子正是玩心重的时候,满院子上蹿下跳,东躲西藏。
暗夜被自家少爷藏在下人们堆砌杂物的箱子里,几个孩子合力扣上盖子,为了掩人耳目还在上面胡乱盖了些包裹被褥,只有生锈破败的锁孔透出外面的一点光。
他等了很久,一直安静地,乖巧地待在箱子里……
没有人来找他。
直到锁孔透过的光线渐渐消失,他才惊觉外面已经没有了声音。各项事宜已经完成,少爷们也玩的尽兴,大家便打道回府,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庶出的、没有名分的孩子。
肚中早已饥肠辘辘,生存的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挣扎。小小的孩子伸手试图推开头顶的盖子,奈何箱内空间狭小本就不易发力,更何况这盖子上还盖着各种杂物,纵使他使出浑身解数也难以挪动分毫。
恐惧如黑暗的潮水将他吞没……
等到第三天,他才终于被家人带回来,打开箱子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然被汗水浸湿,整个人都虚脱了。母亲抱着他,双眼哭得红肿不堪。
尊贵的少爷当然不会收到任何实际性的惩罚,不过只被说教了两句。
而暗夜则昏迷了数日,高烧不断,醒来后更是留下了病根,一到黑暗幽闭的环境就呼吸急促,时间一长就容易休克昏厥。
长大后这种症状并没有减轻,只是暗夜变得更会隐藏,在一次次的训练中学会了隐忍。
在幽闭训练中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甚至偷偷用利器划伤手臂,用疼痛让自己清醒。只有不暴露这个弱点,他才不会被用这个方式惩罚。
后来遇到了顾轩,因为信任,暗夜也没有刻意隐瞒,相处得久了,顾轩也就留意到了。
是主上告诉白贺的吗?
暗夜走进暗室,听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他强忍着自己想立刻逃离的本能,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找了最靠近门的地方坐下。
会是主上吗……
暗夜控制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事实似乎就摆在眼前。
他从来不曾告诉过别人,他唯一的弱点。
也许只是过了半个时辰,也许已经过了一天……
暗夜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看到的只有黑暗,他开始觉得心慌,黑暗中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颈,任凭他大口大口地呼吸,也只感到窒息的恐惧。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站起身拍打那扇禁闭的门,甚至痛哭大叫。肩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已经再次开裂,鲜血汩汩而下,暗夜却浑然未觉。
他不是想逃刑。
他只想出去,只想离开这里——
只是无论他如何拍打喊叫,黑暗中没有任何人会回应。
求您了,别这样惩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