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消散,喧哗伊始。
今天的县府大院不复往日平静,下人们交头接耳,传递着昨夜发生的讯息。
“听说了吗,昨晚上抓住了一个刺客。”
“不是吧,我听说就是个小偷啊。”
……
众说纷纭,难辨真假。
然而真相无人在乎,人们从来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殊不知,眼见不一定为实,真相总是掩盖在一片雾霾后。
身为当事人的暗夜无视了周身的讨论和探究,他自昨晚上行动失利后便被关在这间柴房里,双手反绑在梁柱上。
纵使动弹不得,他也并非毫无选择。
暗夜在齿间藏了一颗极小的药包,只需轻轻咬开,在口中弥漫的毒素就会立刻要了他的命。
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任务失败的暗卫大多都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毕竟即使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侥幸回到暗阁也依旧逃不了刑罚。
暗夜握了握拳,终于还是卸了力气,没有咬下去。
他大概要成为暗阁第一个被活捉的暗卫了。
真是没用啊……
暗夜抬起头望向破旧的门板,缝隙间透过三两束清晨的曙光,只有细碎的尘埃在光束中起舞纷飞。
一束轻盈的光照在他的面庞上,鸦羽般的睫毛被镀上一层金边,眼角的泪珠晶莹剔透,就像牢笼中的金丝雀,带着平静的绝望。
清晨的阳光从不偏颇任何一个地方,寒冬难得的温暖也降临在暗阁中。
暗阁正殿外,一位身形姣好,面容清秀的姑娘手持几卷竹简,步履匆匆穿过走廊迈入殿中。
此人正是暗阁外门的掌事,忆江。
她走到一半,又下意识掩饰好情绪,理了一下衣裙,方才继续上前。
血魅与冰释至今尚未回阁,暗阁三大堂主就剩白贺一人,他的权力自然是与日俱增。
忆江知道白贺与暗夜之间存在难以调和的矛盾,白贺视暗夜为眼中钉肉中刺。
只是她没有想到白贺竟然会背公徇私到这个地步。
白贺压下了消息,也是直到今天忆江才知道白贺竟然派暗夜独自一人完成了不下数十个任务。
那暗夜也是个呆子,这样明摆着的刁难也应承下来。忆江想不通是什么事情值得暗夜愿意被白贺这般要挟,现在她能做的只有尽快向顾轩禀明此事。
“属下认为,此等做法危险极大,不仅会导致任务失败,对于暗卫而言更是增添了暴露的风险。”
忆江告诉了顾轩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本想获得些许答复,不料却只得到了一句极为平淡的“我知道。”
顾轩甚至没出现丝毫意外的神色,他依旧泰然自若地品茶,氤氲的水汽袅袅而生,低垂着的眼眸将所有情绪静静掩盖。
忆江诧异的同时更觉后背发凉,她隐约发现顾轩不仅不对白贺的行为感到不满,甚至可能感到愉悦。
她突然顿悟到,自己或许会被白贺的小手段遮掩视听,可顾轩不会。
顾轩是暗阁的阁主,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无法逃过他的耳目。
除非……
白贺的行为,是顾轩默许的!
他默许白贺的肆意妄为,默许暗夜这种飞蛾扑火般的自杀行为。
这样的顾轩令忆江感到从所未有的陌生,她如鲠在喉,终于一句话也讲不下去,近乎失礼地起身离开。
可是暗夜甘愿被白贺这般刁难,只可能是因为顾轩啊。
想到这,即使是身为局外人的忆江,此刻都已经感到了无望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