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尊严（第1页）

窗外，蓄谋已久的雨终于落下，风摇晃着树叶，携带着春分最后半缕寒意飘进屋内，激醒了昏迷的人。

暗夜醒来的时候先是一阵恍惚，身上的伤依然隐隐作痛，血迹已经干涸了，皮肉跟衣服黏合在一起，光是起身这一个动作便不可避免地牵扯出伤痛。

他扶着床柱站起身，松手的那一瞬间却一个踉跄跌在地上，膝盖径直撞在地板上，好在他并不觉得疼，只是一时间难以移动。

暗夜猜测蛇毒应该是被解了，毕竟那阵骨缝中的蚁行感已经消失了，现在大概只是因为失血过多才会这般虚弱。

他用双手撑着想要站起来，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动作间反倒重新撕裂了伤口。

即使这样，暗夜也没有停下，像是恼怒于这种无力感，他有些不管不顾起来。只是这近乎自残般的做法终究徒劳。

不会再也站不起来了吧……

深深的无力感如同藤蔓肆意生长，堵塞了所有光亮能进来的窗口，他开始不可抑制地这么想着。

好像从儿时开始，他就一直跪着，跪长者、跪主子，但凡是有身份的——包括庭院里那只备受疼爱的狗，他都要跪。

刻入骨子里的规矩让暗夜几乎没有妄想反抗的心思。

他早就习以为常。

所以在脱离了那所宅院后，暗夜唯一想着的，不过是能自己选择一个他衷心想要臣服的人。

旁人觉得他清冷孤傲，殊不知，那身傲骨是他一点点从泥泞的地上捡回来的。

再三挣扎无果后，暗夜渐渐平静下来，端正了跪姿。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自尊这种一文不值的东西这般在意起来了呢？

做人好像就是这样，怀揣着从前那点甜，一步一步地走，一次又一次回头。

初见顾轩，便是在那所大宅，一身劲装的少年跟随他的师父迈进宅院，而暗夜起初并未在意。

因为那时他正被罚三日禁食，每日跪候门外。说是被罚，其实他也并未犯错，被这般对待的理由不过是少爷那几日心情不好，于是便拿他这个影子解闷罢了。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暗夜微垂着头，放空自己思想，不去想周身刺骨的严寒和他人鄙夷的目光。

他本就没有尊严，更不会有伤心和委屈的情绪。

只有这样，才算得上一把好刀，才不会被人随意扔掉。

整整三天，他都没有被允许起身，自然也就没有梳洗，被雨浸湿的衣裳贴在背后，便如道旁草芥，狼狈不堪。

府中来来往往的下人都绕开他走，或是鄙夷，或是漠不关心。

他身份尴尬，又不讨人喜欢，自然没什么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