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脖颈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身体上的痛,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绝望,更让我窒息。
我转过头,看着坐在床边、满脸憔悴的陆沼。
他瘦了太多。原本清俊的面容上,布满了青灰色的胡茬,眼底是化不开的乌青。他死死地攥着我的手,仿佛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浮木。
“陆沼。”我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我:“我在……温淅,我在。”
我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硬生生地捏碎了。
他太累了。
他为了我,毁了一双拿相机的手,毁了他原本光明灿烂的人生。他每天陪着我吃药,看着我发病,看着我一次次地把自己推向死亡的边缘。
他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然后自己跟着我一起掉进地狱。
“陆沼……”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在我心里盘旋了无数遍的话。
“我们……分手吧。”
陆沼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仿佛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
“分手。”我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你走吧,陆沼。你不要再管我了。”
“你跟着我,只会一起烂掉……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不该被我拖进这个泥潭里……”
“你去找一个正常人,去过正常的生活……”
“别管我了……求求你,放过你自己吧……”
我哭得撕心裂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
陆沼呆呆地看着我。
他没有说话,没有发怒,没有崩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底的情绪翻涌,像是一片被风暴席卷的、深不见底的海。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俯下身,双手捧起我的脸。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他低下头,极其轻柔地,吻上了我的唇。
那是一个带着消毒水气味、带着苦涩眼泪、却无比坚定的吻。
我呆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他吻得很深,像是要把所有的绝望和偏执,都通过这个吻,渡进我的身体里。
然后,他微微退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他的呼吸滚烫,喷洒在我的脸上。
“不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疯狂的坚定。
我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下月初,”他看着我,眼底泛起了一层细碎的水光,嘴角却扯出一个惨淡而决绝的笑,“我们出国,结婚。”
我呆呆地看着他,连大脑都停止了思考。
结婚?
他……要和我结婚?
在我一次次地试图自杀,在我一次次地把他推向深渊之后……他还要和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