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
"我明天请假。"
池砚把椅子放下来,四条腿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铺子里"咔嗒"一响。他看着岑野,黄蒙蒙的灯把他眼睛照得发亮:"你请假,过来干嘛。"
"坐你旁边。"
池砚没接话。他低下头,伸手把台面上那只小茶盏拿起来又放下去,重复了两遍,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到灶台前面,揭开锅盖看了一眼又盖上了。
"面还没煮。你吃了没。"
"没。"
"那你坐着等。我下锅。"
池砚背对着他切番茄的时候,砧板上的刀声笃笃笃很均匀。岑野坐在工作台前看着他的背影,白炽灯的光从顶上打下来,在池砚后颈那一小片皮肤上镀了一层暖黄。切完番茄他转过来拿鸡蛋,隔着灶台看了一眼岑野,嘴角挂着没刻意收起来的弧度。
"你今天不用回去写报告?"
"写完了。函件在你抽屉里。"
"那你今晚干嘛。"
"在这儿吃面。"
池砚把鸡蛋磕进碗里开始打,筷子搅动碗壁发出清脆的响。他不说话了,专心致志打蛋,打完了倒进锅里,蛋液在热油里蓬起来的声音滋滋啦啦。岑野坐在工作台前看着,没出声。
面端上来的时候池砚多放了一把葱花。两个人面对面吃,风扇在头顶转,巷口偶尔经过一两个行人,脚步踩着石板过去又走远了。
池砚吃到一半放下筷子:"你明天来的时候,穿制服。"
"为什么。"
"文化局的人来问话,你穿制服坐我旁边,他们问之前要先想清楚自己问的是什么。"池砚用筷子尖点了点碗沿,"你不用说话,坐那儿就行。"
岑野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套。"
"师父教的。他说做这行的人,靠手艺活不了一辈子,还得会看人。"
"你师父教得挺好。"
池砚低头继续吃面,没接话。但岑野看见他嚼东西的速度慢了,下巴绷了一瞬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那他怎么没教会自己看人。"
岑野的筷子停了一下:"你师父的事——"
"改天说。"池砚抬头笑了一下,眼睛弯着,但那个笑没到底,"先吃面,凉了。"
岑野没追问。他把碗端起来喝汤,汤里番茄味很浓,喝到碗底的时候发现底下沉着几块切得不大规矩的番茄块,大概是切的时候走神了。他把最后一块也吃了,把碗放下来,池砚已经站起来开始收碗。
"碗我洗。你回吧。"
岑野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明天几点来。"
"上午。你电话响了就来。"
"行。"
池砚在厨房里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响。岑野跨出门槛的时候听见他在里面说了一句什么,但水声太大没听清。他回头看了一眼,池砚背对着他站在水池前面洗碗,肩线在黄灯下面勾出一道弧。
岑野没问他说了什么,转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池砚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对面是个公事公办的女声:"池砚先生吗?我是文化局市场处的,关于您昨天在网上发布的内容,我们需要跟您核实一些情况。您今天方便吗?"
"方便。潘家园馗铺。你到了给我电话。"
挂了电话池砚把工作台收拾了一遍。七件器物的照片打印件按编号排开,师祖笔记的誊抄件放在照片旁边,那只修好的天目盏摆在最右侧。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把天目盏往左挪了三寸,跟照片对齐。
十点整,门口有人敲门。